翌日晨,李春生开始帮着谢秋山赈灾。
二人忙得脚不沾地,浣湄和清漪跟在他们后头,也累得够呛。
全城的百姓被分作三波:一波在城外挖坑收敛尸首,一波在城内清扫街道修补房屋。剩下的那波妇孺老弱,就在他们支起的那口大锅前领粥领药。
赵大顺亲自盯着,谢秋山也长了记性,这次倒没有什么乱象了。
清漪为谢秋山擦了汗,转头瞧见坐在县衙大堂的李春生,忍不住笑道:“国师大人,你脸上沾了脏灰。”
李春生道:“这都是因为你们家大人。我太辛苦了。”
天光飞速流转,到了傍晚,满目疮痍的业州城多了不少活人气,那些饿得发青的脸上添了些生命的迹象,还有不少人颤颤巍巍走过来道谢。
谢秋山捧了碗粥过来,递给李春生,道:“国师,吃东西。”
她心细,瞧见了李春生一整日没吃东西。
李春生揉着腿,意外地看了她两眼,不太放心:“浣湄,你来。”
“怎么了大人?”
“你把谢秋山头上那银簪子拔下来,放碗里头,我看看这粥有毒没毒。”
“?”
浣湄嘴角微抽,清漪则是怒不可遏:“国师大人,你慎言,你怎么能编排我家大人呢?”
李春生道:“开玩笑啦。”
“没人觉得好笑,”谢秋山懒得搭理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把手里的粗陶碗往他怀里一塞,冷冷道:“你爱吃不吃。”
话落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谢秋山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破败的县衙院墙外,两道黑影闪出,凌厉如鹰鹫,带着寒芒撕破暮色,破空飞来。两人握着刺刀,目标十分明确,照着谢秋山的后颈便狠狠劈去。
谢秋山大惊。
因着求生的本能,她迅速后退两步,脚却拌在门槛上,身子朝后仰去。
袖口张风,临去业州前李春生送给她的那枚铜钱,被她一直收在袖子里的建和通宝,便顺势滑落,径直砸在门槛,滴溜溜乱转。
刺客失手劈了空,刀子却没收住势,谢秋山跌倒的瞬间,那刀刃不偏不倚,狠狠落在铜钱上,刀锋入地,将建和通宝劈成了两半。
“……”
“……”
突如其来的刺杀把李春生吓了个够呛,他猛地将手里的热粥碗砸向刺客,同时飞快的把跌在地上的谢秋山扯到身后,嘶声大喊道:“赵大顺!!”
赵大顺却没应声,不知去哪了。
谢秋山是会武的,她站稳后,便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和两名刺客厮斗起来。
寒光烁烁,刺客的刀锋如同毒蛇吐信,直逼女人的咽喉。
谢秋山虽拔出短刃迎击,但她毕竟饿了数日,体力早已大不如前,加上先前摔伤了手腕,堪堪挡了两刀,脚下便已虚浮,被逼得连连后退。
清漪缩在柱子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她极少遇见这样的情况。
她是近身丫鬟,往日跟在谢秋山身后,处理的都是些零碎琐事,哪见过这种厮杀场面?
眼见自家大人左支右绌,肩头又被那天杀的刺客划了一道血口,她再也忍不住了,硬生生把满肚子的恐惧咽了下去,喝了一声,猛地从柱子后跃出来。
一记扫堂腿过去,直取右侧刺客的下盘!
“……操!哪来的丫头片子!”
那刺客猝不及防,被扫了个趔趄,回身便是一刀。
清漪瞪着眼,人还是惊吓的,身段却极为灵巧,她就势一滚,泥鳅似的贴着地皮翻过去,顺手抓起地上断裂的门闩,就不要命地朝着刺客的膝盖猛砸去:
“我打死你!混账东西敢伤我家大人!打死你这个混账!你知道不知道我家大人有伤!!你敢刺杀朝廷命官!”
“老子杀的就是她!”
刺客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他恼得不行,反手就要去扼清漪的喉咙。
“清漪!”
“清漪姐姐!”
随着谢秋山和浣湄的两声惊呼,一枚铜钱精准飞来,正中刺客右眼。
原来是李春生。他把铜钱串子拆开了。
刺客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刀子“当啷”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清漪发了狠,一脚踩住刺客后脑勺,将他的脸碾在冰冷的泥雪之中。
刺客动弹不得,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
李春生道:“谁派你来?宁余?赵晴?”
另一名刺客见势不妙,知道刺杀已经彻底败露,再纠缠下去必定落入包围,咬了咬牙,转身便朝院墙外狂奔。
谢秋山冷笑一声,待要追去,忽听得院外一阵沉闷的铁甲摩擦声。
半塌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破开。十几名身着玄色短打,腰配绣春刀的人蜂拥而入,瞬间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
居然是皇城的人。
火把的光亮扑过来,映得满院通明。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内宦的蟒纹袍,手捧一卷明黄卷轴,施施然走了进来。
是平日里伺候梁钰的贴身太监,赵无衣。
“谢大人,恭喜啊。”
太监站定,眸子在满地的血污和那两具死尸上溜了一圈,不知何故嗤笑一声,半晌才把目光转回来。他看着谢秋山,宣了旨。
旨意不长,无非是赞她赈灾有功,给她提了品级,从五品到四品,又赐金百两,命她全权督办业州善后事宜。
谢秋山叩首谢恩,未等她站起来,就见赵无衣退后一步,把拂尘一甩,脸上那点儿虚伪的笑意全收了,他眼皮一耷拉,语气变得冷硬,喝道:
“来人!将罪臣李春生拿下!”
李春生:“???”
十几名玄衣禁军轰然应诺,花白的刀子抽出来,铁链在手里哗啦作响,要往李春生身上扣。
“慢着!”
李春生眯起眼,扫了一眼赵无衣,冷冰冰道:“赵公公,你我都是在宫里为陛下办事的老人了,你无缘无故拿我,是何意思?”
“国师大人,你这话咱就听不懂了。为陛下办事的,得是能臣,忠臣,”赵无衣皮笑肉不笑的,“你一个犯人,拿什么为陛下办事?孤身一人跑到业州,你要造反呐?”
“我奉旨出京!”
“赵公公!”
谢秋山几乎是和李春生同时开口,谢秋山横臂一拦,挡住李春生,道:“赵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国师奉帝王旨意出京,业州赈灾全靠他调度,他何罪之有?”
“谢大人,您有所不知。”
赵无衣面无表情:“这李春生妖言惑众。被陛下打入大理寺天牢后竟畏罪潜逃,此乃钦犯!陛下亲笔御批的罪人!咱家奉旨拿人,谢大人,你还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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