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胆气,想到什么当即就去做了,她们手中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兜里只揣着两块路上捡的锋利瓦片,便觉得天下再没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狂妄到极致,也无知到极致。
“……”
花楼里十分热闹。
谢秋山与萧令仪在楼中寻了一圈,眼前所见,与平日听来的那些传闻大不相同。
此处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往来的客人衣着光鲜,姑娘们穿红着绿,笑语盈盈。连廊下摆着的花瓶,瞧着都比寻常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值钱。
书上是怎么写的呢?
书上说,这里是污秽地方,肮脏下流。
可是眼前所见,分明是极好的地方啊,处处斥着珠光宝气,怎么能说是下流呢?
萧令仪心里这样想着,一路看得目不暇接,她忍不住低声感慨道:“这里真好呢。”
谢秋山侧目看她。
萧令仪懒懒道:“你看,只要有些钱,大家便都往你身上扑,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难怪那些臭男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钻,往后我要是有了钱……嘿嘿。”
她想入非非,笑了一声。
说完这句以后,少女的目光落在一处珠帘后头,那里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客人正围着一名姑娘说笑,桌上摆满了果子点心,酒盏碰得叮当响。
她又喃喃:“有钱真好。”
谢秋山没有应声。
她盯着大堂里那些被捏着下巴、强颜欢笑的女子,心头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厌恶。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所见,分明是一张张鲜活人皮,人皮之下,却仿佛早已被抽干了骨血,连一点脾气也不剩。
钱啊,钱。
一点钱,就能令人卑躬屈膝,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那头萧令仪还在东张西望,这边谢秋山已经收回了目光。谢秋山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道:“别看了,找人要紧。”
清漪在花楼里做工,平日多半不在前头伺候客人。她们问了几处,绕过喧闹的厅堂,终于在一处偏僻地方瞧见了人。
清漪正在后院收拾晾干的衣裳。
她怀里抱着一摞叠好的衣裳,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秋山姐姐?”
她认出了她,脸上就多了些欣喜的笑,大约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你怎么来啦?”
谢秋山道:“来找你。”
清漪眨眨眼,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一旁的萧令仪已经上前一步,神情比平日严肃许多。她打量了清漪一眼,确认了人没有认错,便开口道:
“你跟我们走罢!”
“?”
清漪有些茫然:“啊?”
她被萧令仪的话惊了一惊,怀中衣裳险些掉下来,往后退了半步,她和萧令仪对视。
眼前的姑娘生得明艳,眉目却锋利无比,神情还凶巴巴的。她说,跟她走?
跟她去哪?
清漪不认识萧令仪,听了这话,以为萧令仪是来绑她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谢秋山,神情惊恐,“……”
“你别怕,她不是坏人。”
谢秋山温声道:“大姐惦记着你,想接你出去,但是银钱不够。我们商量了一番,打算寻个别的法子。”
清漪还是面露狐疑:“别的法子?”
“是呀是呀。”
萧令仪认真道:“我们救你出去。”
“……”清漪哭笑不得,“怎么救?”
“跟着我们走就好了呀,”萧令仪想的还挺简单的,“我们怎么进来的,你就怎么出去。你还有卖身契在这里罢?一会儿我们也偷了去,你就自由啦!”
“没有这么简单的。”
清漪又笑,颊上露出两个极小的窝,她道:“我人在这里,便算是这里的人了,我已经走不了了。”
“怎么走不了?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带你走的。”萧令仪有点着急。
清漪不答,只抿着唇摇了摇头。
她在这里做工多年,见过来来往往的客人,也见过那些在楼里管事、看门的人。谁好说话,谁不好招惹,她心里都有数。
楼里养着打手,前头后院都有人盯着,寻常人进来尚且不容易,更何况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人呢?
太天真了。
清漪道:“你们能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这里来去都不自由,秋山姐姐,你们别为了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自由不自由,不是全在你一念之间么?”
萧令仪微微皱着眉:“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有机会,就是要去试试啊!你又不是没有人惦记着,谢家大姐为了你攒了那么久的钱,我们也特意跑来找你了,总不能因为他们人多,你就连试都不试罢?”
清漪道:“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拿你们的性命去试。”
萧令仪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她想不明白,明明有人愿意救她,清漪为什么反倒处处替旁人着想?她们有三个人呢,难道还怕了那些看门的打手不成?
萧令仪越想越觉得有理,便又道:“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去。你只管跟着我们,旁的事情自有我们想办法。倘若真有什么麻烦,大不了……”
顿了顿,也没想好“大不了”之后该如何收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大不了我们一起跑就是了!”
清漪听得又是好笑,又是着急。
她看着眼前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姑娘,一个神情认真,一个满脸义愤,竟不知该先劝哪一个,“谢谢……但是,你们不知花楼的厉害,不是跑出去就没事啦。”
她轻声道:“妈妈若是追究起来,谢家大姐怎么办?谢家里那么多弟弟妹妹,难道也不管了吗?这位姑娘,我知道你侠肝义胆,只是,我实在不能只随着自己的心意办事。”
萧令仪被她说得一滞。
她自然知道谢家还有许多人,也知道谢秋山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此番既然来了,便不能空着手回去。总归是要试一试的,不管结果怎样。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留在这里呀。”
清漪还是摇头。
萧令仪几次张口,都没能说服她,心里渐渐生出些急躁,正要再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喝骂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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