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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年少无猜种我因缘7

小说:

春山词

作者:

衡小李

分类:

古典言情

两日过去了,伤并没有好。

谢秋山胸口那一脚伤得极深,稍一深呼吸,便牵扯着肺腑,疼得钻心。饶是如此,也不耽误她干正事,她靠在屋里的土炕上,捧着书,嘴里轻声念着。

屋外院子里,响着清脆的“啪啪”声。

萧令仪不知从哪弄来一根细长的牛皮鞭子,正站在大太阳底下,咬紧牙关甩着。

她身段灵巧,红裙翻飞,姿态是极好看的,但鞭子不长眼。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串尘土,偶尔还险些抽到她自己。

谢秋山放下书,隔着破窗户看她,十分担心,她道:“你做什么呢?”

“练鞭子!”

萧令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回过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光靠你一个人跟人拼命不行。有些人太可怕了,王八来的,根本不讲道理。我也要努力了,等我练好鞭子,管他是镇上的恶霸还是什么,惹我不顺眼了,全部抽死。”

说着,还特意把鞭子往地上狠狠一甩,发出一声脆响,试图证明自己的威慑力。

谢秋山有些想笑,心底却酸溜溜的。

“嗯,我等你……保护我。”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互不干扰,谢秋山静养着,偶尔看看书,萧令仪就在一旁打打杀杀。

疯累了,练狠了,萧令仪会凑过来,趴在谢秋山膝头,听她用那种清冷没有起伏的调子背书。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萧令仪听得云里雾里,仰起脸问:“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爱说些叫人听不懂的酸话。真奇怪。”

谢秋山道:“意思是,若能有千万间宽敞的大屋子,就该让天下所有穷苦的人,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都能笑出来。”

“嘿!这不是达则兼济天下嘛!这个我知道,我懂啦!”

谢秋山弯唇。

说话间,院门“吱呀”一声响了,谢大牛满身酒气地晃荡进来,粗暴地推开门。

他显然是刚从镇上的赌坊里出来,兜里输得干净,所以脸黑得像锅底。刚才在门外,他听见谢秋山那句解释,便停下脚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

他发表自己的见解:“吃饱了撑的!”

谢大牛斜着眼睛,满脸的不屑与鄙夷,他大声嗤笑道:“有钱不知道孝敬老子娘,去管天下人?你当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连自己家都快饿死了,还大庇天下寒士,大庇个屁!真是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富态东西!难怪你叫人打了呢,爱管闲事!”

“……”

谢秋山神情漠然,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被彻底无视的谢大牛顿时恼了,他几步跨上前,一把夺过谢秋山手里的书,狠狠砸在地上,道:“看!看!看死你个小畜生!看这些没用的破书能看出米来吗?能当银子花吗?!”

说完还踩了两脚,进里屋了。

屋里很快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响,同时,大姐大叫道:“爹!这钱我有用你不能拿走!那是给清漪的赎身钱!!你不能拿走!”

谢大牛吼道:“什么青衣白衣黑衣的?有钱不给你老子买什么衣裳!给我!”

“……不是、不是衣裳,她是人……哎呀你不能拿走!”声音里掺着哭腔。

谢秋山皱起眉。

她翻身下炕,鞋都没顾得上穿好,推开屋门,便看到了缩在墙角,抱着罐子,哭得浑身发抖的大姐。

谢大牛红着眼,满身酒气,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指着大姐的鼻子在吼:“老子再说最后一遍,把罐子给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几个铜板怎么了?!”

“不、不行……”

大姐拼命摇头:“爹,你要别的我都给你了,这是给清漪赎身的钱……我攒了三年了,只差这最后一笔,她就能从窑子里出来了……你不能拿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认识些什么下贱货色!进窑子里的能是什么好人?你赎她,老子看你也快了!”

谢大牛根本不管这一套,眼里只有那罐子能换多少赌资,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几乎要杵到大姐的脸上,“有钱不给老子翻本,还管什么外人?她就是死了也和老子没关系!少废话,快点把钱掏出来!”

穷凶极恶。

“不行……爹,求你了,真的不行……”

大姐哭着跪下,“清漪人很好的,她”“反了天了!”

要不到钱的谢大牛彻底恼了,他借着酒劲,举起那把菜刀,作势便要照着大姐的手臂狠狠砍下去——

“住手!!!”

谢秋山尖叫出声,惊骇无比,她脑中轰然一响,什么也来不及想了,顺手抓起门边立着的硬木扫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谢大牛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

扫帚结结实实地砸在谢大牛的后脑勺上。

谢大牛被打得一个趔趄,菜刀险些脱手,他的额头磕在旁边的破柜角上,破了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谢大牛愣了,他伸手,一抹额头,满手的血。

生性暴虐的男人眼睛瞬间红了,他被这血刺激到,彻底变成了一头见血的疯兽。

她敢伤他,她居然敢伤他?

刘大草这个死贱人,给他生了一个小贱人,成日里板着张冷脸吃他大米还不够,她居然还敢伤他!

造反!

“小畜生,你敢打你老子我?!”

谢大牛怒吼着转过身,举起菜刀,朝着谢秋山的方向便是一记毫无理智的猛劈,“他妈的!老子今天要教你做人!”

刀锋顺着谢秋山的身侧擦过,深深劈进旁边的土墙里,墙皮簌簌往下掉,地面一片灰白。

砰,砰。

谢秋山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只差半寸,那一刀就能把她劈开。

只差半寸,她就要死了。

她的亲爹,要她去死,她的娘也不爱她,她活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她……

“啊——!!”

她看着那把嵌在墙里的菜刀,听着大姐在旁边崩溃的尖叫,看着谢大牛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脑子里那根整整绷了十几年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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