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炼丹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汞味,十几个身穿道袍的方士正围着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炉火熊熊,映照着他们汗涔涔的脸庞,也映照着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
“卢生师兄,”一个年轻的方士擦了把汗,小声问领头的卢生,“这炉‘九转还魂丹’,真的能炼成吗?”
卢生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炼不成也得炼!陛下给的期限只剩三天了,若是再拿不出成果,咱们都得去骊山填坑!”
年轻方士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自从陛下迷上长生不老之术,咸阳宫就成了方士们的“修罗场”。每个月都有新的“仙师”被请进宫,每个月也都有旧的“仙师”因为丹药无效、或者干脆是吃死人而被拖出去砍头。
卢生这一批,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拨了。
“师兄,”另一个方士凑过来,声音发颤,“我听说……上个月被处死的徐福那一拨,临死前说……说海外根本没有仙山,那都是骗人的……”
“闭嘴!”卢生厉声喝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想死别连累我们!记住,仙山是有的,神仙也是有的!只要咱们心诚,一定能炼出长生不老药!”
“可是……”
“没有可是!”卢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想死的,就给我好好演!把炉火烧旺点,把咒语念大声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方士们浑身一抖,赶紧整理衣冠,跪伏在地。
“恭迎陛下!”
嬴政大步走进炼丹房,身后跟着李斯和几名侍卫。他扫了一眼烟雾缭绕的丹房,眉头微皱:“卢生,丹药炼得如何了?”
卢生赶紧磕头:“回陛下,臣等日夜不休,以三昧真火淬炼,如今丹药已具雏形,只待……只待明日午时,阴阳交汇之时,便可出炉!”
“明日午时?”嬴政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滚烫的炉壁,“朕希望,这次不要让朕失望。”
“臣等必竭尽全力!”卢生额头触地,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很好。”嬴政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在丹药出炉之前,朕还有一事要问你们。”
“陛下请讲。”
“朕昨日做了一个梦。”嬴政缓缓道,“梦见一位仙人,自称‘赤松子’,他对朕说,长生不老药,不在丹炉里,而在……人心。”
方士们一愣,面面相觑。
“仙人说,”嬴政继续道,“若要长生,需集齐‘三诚’:诚心、诚行、诚言。其中,诚言最为重要。仙人让朕问你们……”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方士:“你们所说的海外仙山,蓬莱、方丈、瀛洲……真的存在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士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抖如筛糠。
卢生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陛下这么问,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徐福临死前说了什么?
不,不可能,徐福那拨人死得很干净。
这是试探!一定是试探!
“回……回陛下!”卢生咬牙,大声道,“仙山当然存在!臣等师门典籍中皆有记载,蓬莱在东海之东,方丈在南海之南,瀛洲在……”
“是吗?”嬴政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扔在卢生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卢生颤抖着拿起帛书,只看了一眼,脸瞬间变得惨白。
帛书上,画着一张简陋的海图,标注着东海、南海等海域,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
“经查,东海三百里内无岛,五百里内无水,一千里内……只有鱼。”
“南海二百里处有礁,触之船毁,五百里处有漩涡,吞没船只无数。”
“北海……结冰,无法行船。”
落款是:大秦水师都督,任嚣。
“这……这……”卢生手一抖,帛书掉落在地。
“任嚣奉朕之命,率船队出海三月,搜寻仙山。”嬴政冷冷道,“这就是他带回来的结果。卢生,你告诉朕,你们的仙山,到底在哪?是在海底,还是在……天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方士们彻底崩溃了,纷纷磕头求饶。
“卢生,”嬴政走到卢生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朕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
卢生抬起头,看着嬴政那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陛下根本不信什么仙山,他是在……钓鱼。
钓他们这些骗子的鱼。
半个时辰后,章台殿。
卢生等十几名方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竹简,那是他们刚刚“主动交代”的“诈骗笔录”。
“陛下,”李斯拿起一卷竹简,念道,“据卢生等人供述,所谓‘长生不老药’,实则是用朱砂、水银、铅粉等物炼制,长期服用,轻则中毒,重则……毙命。”
“所谓‘海外仙山’,纯属子虚乌有,乃前朝方士为骗取君王赏赐而编造的谎言。”
“所谓‘呼风唤雨’,乃是利用天象变化,配合药物制造烟雾,欺骗百姓。”
“所谓……”
“够了。”嬴政抬手,打断李斯。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方士们,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么说,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朕?”
“臣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方士们哭喊着磕头。
“朕很好奇,”嬴政身体微微前倾,“明知道是死罪,为什么还敢来骗朕?是觉得朕好骗,还是觉得……朕不敢杀你们?”
“臣……臣等不敢!”卢生颤抖道,“只是……只是长生之说,自古有之,历代君王皆信,臣等……臣等也是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以为能侥幸……”
“侥幸?”嬴政冷笑,“你们不是侥幸,你们是觉得,朕太渴望长生,所以会失去理智,对吗?”
方士们不敢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骊山,久久不语。
李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些人罪大恶极,欺君罔上,按律当……车裂,夷三族。”
方士们吓得瘫软在地,有人甚至失禁了。
“车裂?”嬴政转过身,摇了摇头,“太便宜他们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觉得,”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杀了他们,太浪费。既然他们这么能骗,这么会说,这么会演……那就让他们,继续骗下去。”
“啊?”李斯一愣。
方士们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嬴政。
“从今日起,”嬴政缓缓道,“成立‘大秦反诈司’,由卢生任司长,其余人等皆为反诈专员。”
“反……反诈司?”卢生一脸茫然。
“对。”嬴政点点头,“你们的任务,就是利用你们骗人的本事,去骗……那些想骗朕的人。”
“比如,各地进贡的‘祥瑞’,你们去鉴定真假。”
“比如,自称有‘神功’的江湖术士,你们去拆穿把戏。”
“比如,民间流传的‘长生秘方’,你们去验证毒性。”
嬴政看着目瞪口呆的方士们,淡淡道:“每拆穿一个骗子,你们的罪就减一分。若是能抓到一个真正有本事的……朕赏你们黄金百两。若是再敢骗朕,或者抓不到骗子……”
他指了指殿外:“骊山的坑,还空着呢。”
大秦反诈司,挂牌成立。
卢生等人穿着特制的官服(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诈”字,意为“反诈”),开始了他们的新工作。
起初,他们以为这活很简单。毕竟,同行是冤家,拆穿同行的把戏,他们最在行。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卢司长,”一个方士哭丧着脸汇报,“今天来了个老头,说他家的公鸡下蛋了,是祥瑞。我们去一看,那蛋……是鸭蛋涂了红漆!”
“拆穿他啊!”卢生皱眉。
“拆穿了!可那老头躺地上打滚,说我们污蔑祥瑞,要撞死在宫门口!百姓们还信了,说我们嫉妒!”
“废物!”卢生骂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明天我去!”
第二天,一个自称“昆仑山神使”的道士来到宫门前,手里托着一个玉瓶,声称瓶中有“无根神水”,能治百病。
“此乃昆仑山巅万年积雪所化,凡人饮之,百病全消!”道士高声叫卖,周围围满了百姓。
卢生带着人挤了进去。
“你说这是神水?”卢生问。
“正是!”道士傲然道。
卢生拿起玉瓶,闻了闻,冷笑一声:“这不是神水,这是……童子尿。”
“胡说八道!”道士大怒,“你竟敢亵渎神灵!”
“是不是亵渎,一试便知。”卢生对身后的方士道,“去,牵条狗来。”
狗牵来了,卢生把“神水”倒在碗里,狗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
“汪汪!”狗嫌弃地叫了两声,扭头走了。
百姓们哄堂大笑。
道士脸涨得通红,指着卢生:“你……你……”
“你什么你!”卢生厉声道,“你这尿,不仅不是神水,还馊了!一看就是陈年老尿!来人,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道士拿下。
“卢司长威武!”百姓们纷纷叫好。
卢生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心中暗爽。原来,当个“好人”的感觉,也挺好。
然而,好景不长。
几天后,一个真正的“硬茬”来了。
来者是个西域胡僧,自称“大梵天座下弟子”,能“口吐莲花,凭空取物”。
他在咸阳街头摆下擂台,当着数千百姓的面,真的从嘴里吐出了一朵金色的莲花,又凭空变出了一串佛珠,引得百姓们顶礼膜拜,甚至连一些官员都信了。
“卢司长,这……这怎么办?”手下们慌了,“这胡僧好像……有点真本事啊!”
卢生去看了一眼,回来后面色凝重。
“屁的真本事!”他骂道,“那是戏法!嘴里藏了鱼鳔,莲花是特制的,能伸缩!凭空取物……他袖子里有机关!”
“那……那咱们去拆穿他?”
“拆穿?”卢生苦笑,“他手法太快,咱们就算知道原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抓不住现行。万一失手,咱们反诈司的脸就丢尽了!”
“那……那难道就看着他骗人?”
“当然不能!”卢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他要玩,咱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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