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五年。
苍国来和亲的公主有喜,作为北皇结发妻子,她生下的孩子自是无比珍贵。
于是北赫笪大赦北国。
北国长街上下,举国同欢,北赫笪在位期间励精图治,整顿官吏,轻徭薄赋,百姓对他自是无比爱重,但仍然有人质疑皇位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得到。
松萝摆弄着小花小草,自语道:“唉,自从上次发觉我也能跟着北赫笪,我便一直探寻北国。谁曾想他的皇位是杀光兄弟才得来的,果然天家无兄弟。”
小花小草穿过她的指尖,她愁容着叹气,“逃出北国的计划怕不是落空。”
“公主,尝尝这块。”
她看向身后躺椅上的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已然褪去了少女稚嫩的模样,变得越发出挑,从前婴儿肥的脸颊也随之消散。
苍令仪摆了摆手,“本宫吃不下,桃儿你先退下。”
“遵命殿下。”桃儿端着点心下去。
轻扬的风卷起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松萝起身走了过去。
苍令仪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温柔缱绻。
松萝戳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叹气道,“小家伙,希望你要像你娘,切记不用像你那个便宜爹。”
五年的相处虽说不过是浮生若梦,但这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松萝依然把她当成姐妹,身为她不知晓的姐妹,她自是看不惯姐妹夫君的。
苍令仪忽地朝着远处笑着。
松萝疑惑着,也朝着远处看去。
男子行色匆匆,在看到苍令仪的那一刻,他不顾往日帝王形象跑了过去。
苍令仪无奈道,“北赫笪,跑慢点。”
北赫笪在离她几步时停住了脚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她的身侧。
她偏头对上男子温柔似水的眸子,“今日为何这般黏我?”
北赫笪也不为此感到害羞,直言道,“我想见你,一刻不见便思之。”
松萝环抱着自己,浑身跟触电一样,她咬紧牙关,“好你个北赫笪,你怎么能讲出如此肉麻之话,群臣百姓可知晓?”
她选择逃离此地,不去听他们之间的话语。
苍令仪羞赧道,“别贫嘴,说实话是不是朝堂之事。”
他一愣,旋即北赫笪捻起她的发丝卷起来,漆黑的眸子不掺杂一丝算计,此刻的他不是北国的皇帝而是苍令仪一人的夫君。
北赫笪道,“仪儿,你选我还是霍缺?”
这个问题他终于敢在今日问出,也只敢在今日。
苍令仪显然没反应过来,北赫笪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无家可归,四处流浪。
北赫笪抿着唇瓣,问出的问题沉入水底无声,哪怕他想问也犹如溺水之人不敢再言语。
他失落的好一会儿又被自己哄好了。
苍令仪见他神色转变之快,低低笑着,北赫笪一脸无辜。
“好啦,我肯定是选你,你是我夫君我孩子的父皇。”
她双手抚摸北赫笪的脸颊,将他的脸摆正,笑着道,“从始至终我对你只有爱。”
北赫笪的眸子渐渐蓄满了泪水,从前的他日子不过是为了活着,如今的他有了生活的盼头,不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想在苍令仪说出爱他的时候,北赫笪便又活了一次。
她救了他四次。
初见之时便已是永远,她朝着自己伸出了救赎的手,那刻他便想活下去。
北赫笪轻吻她的脸颊,苍令仪生怕他粗心弄到小腹,“小心孩子。”
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她只是护住小腹,没再推开他。
这一吻又在犒劳北赫笪。
北赫笪轻轻抱起女子,唯一不变的是正如她初到北国之际,他拦腰抱起身着嫁衣少女,变得只有两颗的心越发靠拢,直至互相交托信任。
书案上,他起笔写着。她躺在北赫笪的怀中,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纸上的名字递给她看,“若是个女孩就叫北栀,男孩便唤作苍洵。”
她轻笑出声,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原以为他会说他喜欢公主,谁料他却说,“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他会是我们的至宝。”
时过境迁。
堆雪人、荡秋千、长寿面、放天灯、看烟花……
北国这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的身边都有了可以依靠之人。
如今是她怀孕第八个月,肚子高高隆起,行走有些不便,腕处疼得慌,这时她才想起来手腕上的镯子。
及笄之年得来的生辰礼物不过是他为了取得自己信任而来的,况且她早就不喜欢他何必留着徒增烦恼。
她叫来桃儿,“桃儿将本宫手中的镯子扔掉吧。”
桃儿想起这个镯子的由来,“公主这个镯子……”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本宫早就该摘掉它的,只是每每忘却。”
“是,殿下。”桃儿欣慰道。
北赫笪一袭铠甲勃然英姿,如琼枝玉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见底的眼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他踏步而来,见苍令仪起身。他扶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用特意来迎我,我反正是来寻你。”
苍令仪抚上他日渐瘦削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你怎么瘦了?”
北赫笪反握住,将唇瓣贴近她的手背落下一吻,“近日处理朝政许是劳累过度,过几日就好。”
苍令仪抽回手,赌气道,“不是让你好好保重身体,日后老了有你受的,况且孩子不日出生,你也不想孩子瞧见你这副模样。”
“错了错了。”他蹲下身子靠在她的肚子前,感受到生命的跳动,她见怪,“你这是要出征?!”
北赫笪道,“偏远的地域出现叛军,为稳定军心我必须去。”
她将自己的丝帕系在他的手腕处,“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和孩子会好好等你。”
他低头摩挲着她的手背,“嗯,一定会回来。”
“不准踹你的母后,乖乖地。”他对着她的肚子道。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眼中不舍快要溢出。
苍令仪戏谑道,“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我们可还要白头偕老的。”
他鼻尖一酸,强忍泪水,“白头偕老,恩爱不疑。”
北赫笪狼狈地转头,步调加快。
她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今天很怪?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银盔男子的丝帕染上血丝,他大口喘着粗气强压身体不适。
松萝从暗处走了出来,深深叹了口气。
比起心疼他们二人更多是茫然,她不过是在这儿待了五年,况且不过是幻境现实中又能花了多少时日。
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冷,丝丝凉意透骨,平常都是北赫笪为自己暖床,心情落寞到谷底。
松萝察觉了她的异样,坐在床榻边上,见她目光时不时向外张望。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苍令仪拖着笨重的身子端坐在书案上,练习着自己的书法。松萝看来过去,见她的字迹宛若蛟龙,栩栩如生。
那纸张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北赫笪。
又写上自己的名字,苍令仪心中暗喜真配。
松萝道:“……”
殿外吵闹声不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了吗?苍国大军入侵,陛下亲自带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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