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珀还在等着他的回复,望进他的眼眸。
这一刹那,甄洺看清那双落进光晕的黑色眸子,在他仔细凝视着它们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似乎不再重要了。
他听见自己隆隆作响的心跳。
“好,你去吧。”甄洺平静地点头。
沈珀微笑:“应该用不了太久,等我回去,先别睡。”
“你这个大色魔,”甄洺用所能伪装出的最轻快的语气说,“每天都不让我睡好觉。”
短暂道别的对话结束。
沈珀转身背对着坐在座椅里的他,对着门口迈出一步。
甄洺暗暗告诉自己,接下来只需要等沈珀走出厢房,表演就可以结束了。
一步。
两步。
然后——
沈珀忽然转身,看着他:“你今天有些奇怪。”
甄洺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静了静,他问:
“什么啊?”
沈珀穿着量身剪裁的西服,身形勾勒得极为挺拔出挑。玉石般的皮肤细腻,窄双的眼皮褶皱清晰,即便轻轻看着对方,也会在无形中产生一点侵略感。
“明明出发前兴致高昂,”沈珀的声音磁沉悦耳,落在他耳畔却宛如死亡的号角,“今天一整天却没怎么看你下注,只是象征性地试了试手。”
要不然沈珀改行当侦探吧?
甄洺在心里暗骂一声,同时泛上一股绝望的无力感。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几乎都想笑出来。
沈珀淡淡地问:“为什么?”
时间仿佛变缓变粘稠,从他的鼻腔涌入咽喉,凝固成一团让他无法发声,也无法下咽的东西。
今日甄洺打扮得严谨而不刻板,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特别的感觉。
冷白的灯光徐徐落在他的侧脸,纯黑的眼珠里倒映出的光如同星点萤火。
厢房里送点心的服务人员刚刚出去,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共处一室。
沈珀的问题还悬浮在静止的空气中,迟迟没有落地。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沈珀,两秒后,唇动了动:
“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沈珀的语调扬起:“压力大?”
怎么像审犯人一样?
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脆弱,慢慢垂下,避开了沈珀的目光,甄洺说:
“我怕你不遵守承诺,和我家里人说那件事……”
沈珀望着甄洺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的侧脸。
侧面纵深很好,脸很小很立体,着实赏心悦目。
他不知道沈珀在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我好害怕,连着几天都做了这样的噩梦,所以想随便换个地方换换心情,港岛只是我随口说的。”
“不是为了来看赛马,只是想要让我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低垂着眼睑,希望自己被迫提升的演技在沈珀面前不要显得太假。
沉静片刻,沈珀从门口缓步走过来,靠近了他。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闯入甄洺的视线。
棕色的西裤版型利落,中缝挺括,长度恰为半堆褶,裤管下缘轻轻搭在鞋面上。皮鞋一尘不染,几乎不像被穿着行走过,连薄薄的鞋底边沿也未见半点灰渍。
然后,一只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他感受到沈珀指腹和虎口处的薄茧,还有沈珀迫使他扬起头颅的力度。
甄洺心里咯噔一下,右手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陷入皮肉,催促着自己快点酝酿情绪。
快点,再快一点!
当沈珀将这张脸轻轻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凝住了。
被迫扬起的脸暴露在光线下,过分密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坠的泪珠,随着睫毛轻轻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
……竟然哭了。
这情景没有让沈珀多么意外,他早就不止一次见过甄洺哭泣的模样。
可这一次与从前截然不同。
以往那些眼泪只会助长他的欲望,让他热情高涨。而此时此地,他感到胸膛深处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敲打着,简直让他的心肠发软。
沈珀下意识换上了真诚审慎的语气:
“我很可能毁掉和其他人的承诺,尤其在商业领域中。但我不会违背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曝光秘密,也已经解决掉透露给我关于你身世消息的人了。”
“因为你是我选定的未婚妻。”
为了安抚他,沈珀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就好像一袭缠绵的轻纱落在他的耳畔。
尽管如此,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低柔。
就好像婚礼上的那种庄重的誓言,让甄洺的心脏蜷缩了一下。
甄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望着沈珀:
“但是我总忍不住会多想。”
他看着沈珀,用脸颊蹭了蹭那只手,紧张的情绪随之舒展开来。
太好了,哭的时机恰到好处。
原来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
甄洺在心中情不自禁得意起来。
呵。
什么未不未婚妻。
活过今晚再说吧。
为了情绪更到位一些,他一不做二不休,手臂缠住沈珀的腰。
“甄洺,”沈珀声音放轻了,“抬头。”
他非但不抬,还把脸往沈珀怀里又拱了拱。
眼泪都蹭在了沈珀的衣服上。
沈珀轻轻叹息,“别哭了。”
甄洺的声音闷闷,故意嘴硬道:
“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呵呵。
就是要哭得沈珀措手不及,让他无从分辨出自己话语的真假。
他感受到沈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他埋着头,看不见那张英俊的面孔在灯光下浮现的柔和,黑色的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触手可及。
不是伪装,是很罕见的、真正的温柔。
沈珀的手从头顶摩挲过甄洺的脖颈,用劝哄的语气说:
“我发誓不会欺骗你。”
静了静,甄洺才微微抬头:“……否则?”
一双沾着泪水的眼睛,如此惊心动魄,几乎让他的内心又忍不住泛起一些残暴的欲望。
比如,用尖刀戳进这对黑曜石的眼睛里,眼球会先陷下去一点,像戳一颗饱满的葡萄。
然后这张漂亮的脸会被血和泪糊满,嘴唇会张开,祈求他——
沈珀及时制止住脱缰的思绪,把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硬生生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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