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梯出来并非入门玄关，而是一间小型的开放音乐厅，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作为甄洺接触过的，最会演最爱装还有神经病的沈珀，此行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礼物，用来送给苏缇和恰巧在今天过来的甄恒。
对此，甄洺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则给出了真是虚伪的评价。
在客厅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后，苏缇看他没什么兴致怕他真的困，让他去卧室睡觉，说等下让佣人把每样食物单独分一小份送到卧室去吃。
甄洺当然没真的这么做，打量了一下他哥：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来？”
甄恒一身西装革履，两件套完美修饰精壮有力的身材，他向后靠拢，笑出来：
“从生日那天开始就没见到你，想你了，不行么？”
一周左右，根本不算长。
甄洺刚想如此开口反驳，话音又顿住。
因为他意识到，是甄恒察觉到了他最近几天微显冷淡的态度。
忽然，沈珀关于“占有欲太强”的评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当时甄洺还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一想。
……因为几天的冷淡态度，就专门过来看看他，算占有欲太强么？
“怪我最近独占了甄洺，”沈珀插言道，语气轻松，“有甄洺陪我出差，总感觉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沈珀说着，毫无芥蒂地迎上甄恒的目光，两人的目光都沉。
甄洺立即切断奇奇怪怪的思考，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晚餐丰盛，苏缇的厨师团队不仅精通八大菜系，还会做法餐、日料、东南亚菜。
佣人替他拉开座位，他坐下用餐，心里还装着订婚的事情。
餐桌上，苏缇显然有些高兴，竟然聊起他小时候的事情。
“洺洺那么小的时候，都是保姆在照顾。偶尔轮到我抱一抱他的时候，就总是哭。”
甄洺刻意清了清嗓子，想要提醒他妈别再说了，挺不好意思的。
更让他觉得羞耻的是，沈珀竟然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的黑历史就这么吸引人吗！
“长这么大了还害羞？”苏缇笑着看他一眼，继续讲下去，“然后我发现，甄洺抓着我戴的首饰就不哭了。原来他从小喜欢亮晶晶的宝石。”
“后来我经常用首饰逗他玩，最喜欢的是那套雏菊珍珠手链，”苏缇转向甄洺，“你还记得吗，洺洺？”
那套雏菊珍珠手链优雅贵气，层叠的珍珠下坠着镶满了珍珠钻石的雏菊，还连接着一枚镶满钻的钻戒。设计它的品牌并非大众熟知的奢侈品品牌，而是普通富豪有钱也难以买到的珠宝品牌，根本不对普通人开放。
甄洺心里某个隐秘的位置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又麻又酸：“当然记得啦，从小时候起我的眼光就很好。”
餐桌上的气氛愉快，可接下来不可避免地滑向订婚的话题。
订婚对苏缇和沈珀来说，都是一件要紧的、愉快的事情。
可独独对甄洺来说不是。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认真用餐上，可苏缇与沈珀商量时间日期的交谈声音无孔不入。
混杂的声音经过空气传播，又被他扭曲的情绪加工成变调的质感，听起来就好像一口厚重的黑色丧钟在颅骨深处敲响。
声声震耳欲聋。
他的嗓子发紧，喉咙艰涩，他已经品尝不出餐食的味道了。
曾经他期待过和谁恋爱，然后共度一生。
然而现在看起来，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的爸爸不属于他，妈妈不属于他，哥哥也不属于他。
唯一可能会属于他的，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神经病。
而他即将要和这个神经病绑定终生。
甄洺感觉自己已经躺在了死亡的墓穴里。
“甄洺，”一道声音水波般滑过他的耳畔，是坐得离他最近的甄恒，“怎么了？”
他抬起眼帘，看进甄恒的眼睛，看到里面飘过不加掩饰的关切神情。
心里蓦然腾升起想要坦白一切的、不理智的冲动。
他想告诉他的哥哥，他后悔了，他不想和沈珀结婚。
沈珀和苏缇听到了这句问话，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声音轻却郑重：“我身体不太舒服，但没有太大关系，可能有点感冒。我只是想坦白一下我对订婚的看法。”
他刻意避免自己看向沈珀，一鼓作气说下去：
“之前我和沈珀说过，订婚这件事都交给他和你们沟通。但现在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才22岁，还太早……我不想这么快进入一段稳定而长久不变的关系。”
静了静，甄洺还是按捺不住看向沈珀。
意料之内，沈珀维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面具，表情管理天衣无缝，恰到好处地显示出关切和些微讶异混杂的神色。
但他无法不提醒自己，在那张面具的掩盖下，沈珀的真实面目是多么与之相反。
他低头看着面前喝了一半的汤，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散发着诱人的味道，现在却飘出诅咒般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无法通畅呼吸。
也许他真的生病了，感冒或者发烧，只是他之前没意识到。
“我喜欢沈珀，但是……”甄洺勉强提起唇角，强调道：“只是不想这么快，虽然我昨天还没有这个想法。”
他勉强理清思绪，想着如何不露破绽地推迟这件事，同时尽量减小沈珀的怒火，故作轻松道：
“再说了，我哥不是还没结婚嘛，就不能等他结婚了再安排我的事情吗？”
*
苏缇让人请了家庭医生，甄洺得以提前结束用餐。
房间内，医生断言道：“是小感冒，小少爷应该是去美国的时候感染的。”
话音刚落，管家就敲门进来，告诉甄洺他的妈妈让他今晚留宿在这里休息。
甄洺有点拿不准主意，问题的关键在于沈珀。
方才当众表达不想早结婚的意愿，百分之一千激怒了沈珀。
他不知道今晚暂时和沈珀分开，会加重沈珀的怒火，还是会让沈珀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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