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俞清愫醒来时一看时间已经十点钟。
昨夜种种,纷至沓来,许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烁,冲击着她还在懵懂状态的大脑。
过了一会儿,她复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睁眼望着天花板,左云骁的声音和气息似乎在萦绕在耳边鼻尖。
可能第一次五分钟的挫败感太强,他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执拗……
“姐姐,再来一次。”
“姐姐,你别动,我来就好。”
“姐姐,是这里对吗……我找到它了。”
……
天堂地狱,像是进入另一个死去活来的世界。
最后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她身上干净清爽,穿着连体睡衣,床单也已经换过。
模糊记得最后是他将自己抱进浴室,因为她几乎动动手指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可是她家没有浴缸,这可能给他的操作带来了一些困难。
不过俞清愫当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些文里的浮夸描述,并不是作者们的臆想,真的有人会这样龙精虎猛。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卧室门打开了。
神清气爽的左云骁像在自己家一般随意坦然,一件衬衣半敞开着,大刺刺地展露流畅的肌肉,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身上热乎乎的冒汗。
“姐姐,你醒了,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走了过来,极为柔情地吻了吻她额头,像个礼貌的绅士,跟昨夜又啃又咬的疯狗样子判若两人。
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俞清愫也接受了这样的自来熟,问:“买个早餐热成这样?”
他轻笑道:“我刚闲着没事,帮你浇了菜园,还搭了丝瓜架子,南瓜藤也理好了,那堆花盆擦了下,以后它们成熟了,也给我分一点,好吗?”
俞清愫有点不敢相信,惊讶得微微长大了嘴巴。
她住在六楼,是顶楼,只有她一户,另外一半的空地被她整改成了菜园和花园。
他这样的人,还会干这样的活?
她立马下床,趿上拖鞋往菜园奔去,只见前些天还略显荒芜的小菜园子又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行啊你。”她在阳光下笑望着他,“眼里有活。”
他垂眸看着她澄澈闪光的眼神,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他想要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本该事情结束就离开。
可是她睡得好沉好沉,毫无防备,眉头微蹙,耳朵红红的,血液似乎还未归于平静。
他脚下就像被水泥封住了一般难以挪动。那就在这里睡几个小时吧,他想。
今早一睁眼,他就准备离开,却在出门看到那片杂乱的菜园时驻足。
从小到大,家里的园子总是被管家钟叔打理得一丝不苟,规规整整。
没有一片多余的叶子,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杂草,充满设计感的布局,优雅但无趣,以至于他从未在意过它们的存在。
这是她的菜园,跟她一样自然、茂盛、丰赡,也一样无序、茫然、庸碌。
如果任由它们野蛮生长,或许最后她会找那个谢谨言来帮忙。
鬼使神差一般,他挽起了袖子。
就当最后的温存,他想。
尽管从未沾染过这样的劳作,但上手做起来,他很快就摸清了门路,不到一小时就把一切打理完成。
她的笑容总是这样明媚,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
他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了,他说:“姐姐,我得去公司了。”
俞清愫不疑有他,促狭地说:“你不是当老板的吗?”
左云骁耸耸肩说:“只是挂个名而已,好多事我说了不算,他们都嫌我年纪轻不顶事,还不如你当这个老板的好,一言九鼎,大家都服你。”
他的态度真诚,话语谦逊。
她周围的男人,要么是喜欢给她抬杠的,要么是半天闷不出个屁的,要么是开黄腔的,鲜少有人这样正正经经地跟他说话,还净说好听的话。
笑意难掩,她抱臂道:“行了,你去吧。”
他朝她走过来,朝她伸出手,讨抱。俞清愫迎了上去,抓着他身后的衣料,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
“我走了。”
短暂拥抱后,他转身离去。
在他身形即将在楼梯拐角消失时,俞清愫不禁想说点什么,便叫了一声:“喂——”
他回过头来,俞清愫这才发现不知道想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说,然后目光各自移开,他继续下楼,她往屋里走,心里有点不畅快。
其实可以一起吃个早餐的,她想。
由于开店的关系,俞清愫向来早午餐一起吃。
她食量不小,吃完左云骁给她买的一份混沌尤觉不够,又在菜园里摘了一把豌豆尖下了半碗面。
绿芙芙的豌豆尖色泽清亮,看起来十分可口,下筷子之前,她想起她刚刚那一瞬她想对左云骁说什么了。
是‘再见。’
他们没有说‘再见’。
原来如此,那种怪异的感觉终于不如鲠在喉地困扰着她了。
只是onenight吗?她昨晚没来得及回答他,其实她想她并不是只要onenight。
毕竟扪心自问,昨晚他带来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只是好像他也不需要这份答案了。
吃面时,俞清愫的妈妈孟映芝给她来了个微信视频。她妈妈跟她联系,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如同往常一样,三句话不到,就扯到相亲上面去了。
“那个男孩条件很好,长得高高大大,在单位还是个领导。他一看你的照片就相中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闷头吃面,等孟映芝说完。
别人的爸妈催孩子相亲可能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但她很清楚她的爸妈没这么伟大。
他们急于把自己推出去,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们的‘人生任务’。
毕竟,有一个快三十岁还没结婚的老姑娘,在他们那个圈子可传不出什么好听话。
他们面上无光,压力就转移到了她这儿。
他们如履薄冰的亲子关系几乎都是靠她独自忍耐,前几年俞清愫和爸妈闹得很僵,几乎等于断亲,后来在弟弟妹妹的拉拢下才重新加上微信。
为了配合他们演出‘相亲相爱一家人’,她不再挂断他们的电话,偶尔还能聊上两句。
别人说她不识好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中缘由。
听完孟映芝一大通话,俞清愫的面也快吃完了,她淡淡说:“我有男朋友了。”
孟映芝哑然,似乎想到什么,语气谨慎地问:“这次你了解清楚没有?”
一股烦躁和恼怒的情绪瞬间冲到胸口,要非常克制才能压下。
她深呼吸,然后语气棒读地说:“清楚得很。你放心,不会再让你们没面子。”
面子两个字说得既清晰又大声。
孟映芝又找补了几句,但看俞清愫语气越来越不好,不想让矛盾升级,唠叨了几句也就顺势挂了电话。
俞清愫看着黑掉的屏幕发呆,卷翘的睫毛合上,想起那些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日子。
她一直都是俞兴德和孟映芝的耻辱,从小到大。
她父母当年也算是自由恋爱,二十郎当岁一事无成的时候有了她。
因为是个女儿,孟映芝没少受公婆的气,毕竟她爸爸俞兴德的家乡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他们两作为当时的大学生,思想上倒不重男轻女,这从后面他们对小女儿的宠溺和悉心教养可以看得出来。
但外界的压力太大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他们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开怀,而是因为她的到来感觉备受指责和耻笑。
两人没什么钱,还得靠公婆帮忙带娃,也就忍下来了。最后干脆一走了之,去省城打拼。
自此,俞清愫成了留守儿童,一留守就到了初中。
那时弟弟妹妹俞清裕和俞清馨已经出生了,爸爸俞兴德又得贵人提携,一路升迁。
为了保住职位,他们当然不能承认他们没有遵守计划生育,生了三胎。
爸妈那些同事领导都以为他们只有一儿一女,和谐美满的一家四口。
加之俞清裕和俞清馨都天赋过人,从小便出落得聪明伶俐,读书后更是成绩优异。
完全继承了俞兴德和孟映芝的优点,不像俞清愫,一身坏脾气。
外人很难想象俞清愫竟然会跟他们是一家人。
这个对外不能说的秘密伴随着她长大,只有家族里的人知晓她是她爸妈的第一个孩子,她才是那个最合法的孩子。
弟弟妹妹对她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只为了不让外人看出来他们是亲姊妹。
初三时俞兴德和孟映芝考虑到她的教育问题,还是把她接到了省城同住。
那时她才从农村来到城市,什么都得从头开始,成绩不算好,个人习惯也不好,遭到嫌弃是必然的。
每当她有怨言时,俞兴德就会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理解我们家这个情况。爸妈也不想这样。”
那时她信以为真,她以为爸妈是跟她站在一边的,她在所有说她爸妈坏话的‘坏人’面前维护他们。
可时间久了,人会长大,那摇摇欲坠的信任最终还是没立起来。
正值青春期的她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爸妈的指责,弟弟妹妹的嫌弃,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马桶盖没放下来啊、坐没坐相啊、不习惯穿拖鞋啊、挪动了弟弟妹妹的东西啊……
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到了城里全成了禁忌。
仿佛她是这个家的闯入者,破坏者,家里的气氛在她来到之后变得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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