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9日,晚九时五十分,闸北边缘,“圣彼得堂”后巷
教堂的尖顶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晚祷的钟声早已散去,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远处闸北封锁线隐约传来的、不详的寂静。这里已是华界,但毗邻租界,属于三不管的灰色地带,瓦砾堆积,路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臭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那是从封锁区随风飘来的、死亡的味道。
顾沉舟和工兵隐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如同两块融入夜色的石头。两人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脸上涂抹了锅底灰,身上除了武器和必要的工具,还带着几个特制的、密封的采样容器和口罩、手套、雨披等简易防护用品。
九点五十五分,巷子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顾沉舟做了个手势,工兵悄然滑向另一侧,形成交叉警戒。
两个身影出现在巷口,同样穿着深色便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前面的是汉斯·穆勒医生,他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亚裔面孔,身材精干,眼神冷静,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像医疗器械箱的黑色皮箱。
“穆勒医生。”顾沉舟从阴影中现身,压低声音。
“顾先生。”穆勒点点头,没有废话,示意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助手,李。他受过专业训练,懂一些基本的防护和急救。”
顾沉舟和李对视一眼,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种时候,信任是奢侈品,行动是唯一语言。
“情况如何?目标地点确定了吗?”穆勒问。
顾沉舟展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手指点着一个区域:“这里,离封锁线大约三百米,原本是一片棚户区,大部分居民被强行驱离或‘集中管理’,但根据我们内线前两天冒死传出的消息,还有一些重病患者被遗弃在废墟里,因为日本人怕他们‘污染’集中点。他们是最可能的活体样本来源。但那里也是日军流动巡逻队的范围,巡逻间隔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必须非常快。”
穆勒医生仔细看着地图,又抬头望向黑暗深处那片死寂的区域,深吸一口气:“二十分钟……取样、简单体检、记录……时间很紧。而且,我们必须假设那些病人具有高度传染性。李,检查防护。”
李迅速打开皮箱,里面是几套相对专业的橡胶防护服、滤罐式防毒面具、护目镜和一次性手套,比顾沉舟他们准备的简陋装备好得多。还有几个更大的、带有冰冷装置的密封金属罐,用于存放组织或□□样本。
四人迅速在断墙后换上防护装备。橡胶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戴上防毒面具后,世界变得沉闷而隔膜,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记住,”穆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模糊但异常坚定,“我们不是战士,是医生和调查者。目标是获取科学证据,不是战斗。遇到任何危险,以撤离为第一优先。采样时,尽量选择非侵入性方式,如痰液、血液,如果迫不得已需要组织样本,必须征得病人同意或在其无意识状态下,以最人道、最快速的方式进行。明白吗?”
顾沉舟和工兵点头。李已经开始检查采样工具和记录本。
十点整。顾沉舟打头,工兵断后,穆勒和李在中间,四人如同鬼魅般离开后巷,借着瓦砾和残垣的掩护,向那片死亡的废墟潜去。
越靠近目标区域,那股甜腻的死亡气息就越浓烈,混杂着排泄物、腐烂食物和一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怪味。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粘稠,废墟间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破烂家什,甚至……一两具被破烂草席或破布勉强遮盖的尸体轮廓,在夜色中如同隆起的土包。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咽。这里仿佛被生命彻底遗弃。
按照内线提供的模糊方位,他们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窝棚。棚子歪斜着,用木棍和破油布勉强支撑。里面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顾沉舟示意工兵在外面警戒,自己和穆勒、李轻轻掀开破油布的一角。
窝棚内狭小污秽,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他双眼紧闭,脸颊深陷,呼吸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动整个胸腔发出可怕的哮鸣音。借着顾沉舟手电筒被蒙住大半的光束,能看到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出血点和瘀斑,嘴角干涸着黑红色的血痂。
典型的症状。
穆勒医生蹲下身,尽管隔着防护服和面具,顾沉舟仍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和随即涌上的、属于医者的巨大悲悯与愤怒。穆勒轻轻掀开男人的眼皮查看瞳孔,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肺——那声音让李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生命垂危,严重肺部感染,多器官衰竭迹象。”穆勒的声音透过面具,沉闷而压抑,“顾先生,翻译给他听,我们需要取一点他的痰液和血液样本,用于查找病因,或许能帮助其他人。问他是否同意。”
顾沉舟用当地方言,尽量轻柔地对男人重复了穆勒的话。男人似乎听到了,眼皮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那眼神涣散、痛苦,却出乎意料地闪过一丝微弱的、近乎解脱的祈求。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他用特制的无菌棉签小心采集了男人咳出的、带有暗红胶冻状物质的痰液,放入第一个密封罐。然后又用一次性针管和真空采血管,从男人枯瘦的手臂上抽取了几毫升暗红色的血液。整个过程,男人几乎没有反应,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可以了。”穆勒低声说,示意李做标记和初步记录,并嘱咐他要详细:采样时间、地点、病人性别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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