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市区的公交大巴里。
奈奈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握着手机,先在Mixi上回复了数条国中时期的朋友留言。
紧接着,她又给父母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东京的新生活一切顺利。
“老师很负责,同学们也都很照顾我,认识了特别厉害的前辈......哦对,还买了新吉他,因此结识了两个在京都玩乐器的女孩子。”
奈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新认识的友人,发现交际圈似乎又扩大了不少。
日车父母在电话那边也放下心来,对依然活蹦乱跳的小女儿殷殷叮嘱:
“在大城市生活要注意安全,不要任性,知道吗?”
“嗯,”奈奈声音就像棉花糖一样喧软,“别担心,老师之前都夸我了呢。”
“钱够用吗?你一个人刚到东京......”
“够的,我还有工资呢。”奈奈捂着手机小声道,眼睛溢满了笑意,“做任务的报酬很丰厚,哥哥也去查了,是政府打钱哦,简直像公职人员一样......厉害吧?”
“厉害,但是......妈妈还是觉得奈奈平安最重要。”
“嗯!”奈奈一怔,然后语气放缓,“我知道的。”
说实话,离家那么久,她也有点想念父母了。
天空此时格外应景地降下了丝丝缕缕的春雨,被微凉的风捎到她的脸颊,在她的眼睫毛留下一缕雾气。
奈奈飞快地抹去脸上的雨滴,往里坐了坐,又问父母:
“哥哥呢?他上次不是说要来东京看我吗?”
“说是接了一宗麻烦的刑事辩护,可能要等半个月左右,现在人还在乡下收集证据。”日车爸爸叹气,语气沧桑,“你哥也是个不省心的,之前实习期结束,明明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问他要不要当法官,结果这小子居然不懂事地拒绝了。”
“好了,阿娜答,别在孩子面前抱怨这些。”日车妈妈也扯了一把丈夫,示意他噤声。
须臾,夫妻二人得知高专可以收快递,又跟奈奈要了地址,想给她寄点土特产,让她跟朋友分享:
“除了你最爱的海鲜和干贝,还有今年刚捞的大白虾,都密封打包好了......我记得上次你不是说一个同学喜欢吃荞麦面吗?我们盛冈的冷面也不错,让他尝尝,至于岩谷堂新出的羊羹,记得给你老师也送一份......”
电话还没讲完,奈奈就已经捏紧了自己的衣摆,努力窸窣鼻子,不让另外一边的家人听出异样:
“好了好了,你们不用寄那么多东西,东京这边什么都有。我会保重自己的,你和爸爸也要注意身体哦~”
“等放假你们来东京,我带你们去吃超级美味的和牛大餐!”
“......嗯,再见啦!”
电话挂断,奈奈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原来没那么坚强。
昨天保护那个女人的时候,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吗?
还是有的吧。
但不是后悔保护她,而是后悔自己实力不足。
正是因为自己太弱了,连三级咒灵都没办法完全压制,才会受伤,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保护弱小并没有错,错的是对自己力量的高估,从而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
如果没有那个神秘的男人......爸爸妈妈今天打电话过来,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吧?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轻声呢喃,“我不是一个乖孩子。”
走上咒术师这条道路,就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到和平的日常。
她面前只有无穷无尽、根本望不到尽头的诅咒。
祓除,祓除,祓除......
在这个过程中,死亡如影随形。
春雨霏霏,大巴车在盘旋的山道上踽踽独行,奈奈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暗下决心:
“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
强大到可以在保护他人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一小时后,雨水未停。
奈奈在巴士站买了把便携伞,然后搭乘新干线抵达新宿,找到了那家甜品店。
店长很好沟通,得知奈奈一天前把东西落在这里,迅速核实,并且把那袋衣服递给了她。
“谢谢。”奈奈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多亏你们了。”
“不,是我们没有尽到提醒的责任,请您务必原谅。”店长也客气地鞠躬,还赠送了八折面包券作为补偿,“这个请收下。”
“哇。”奈奈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昨天您点单时还想要面包对吗?当时没能让您满意,今天我们备齐了材料,所有品种的面包都有,您看还需不需要?”店长笑吟吟地拿出了菜单,开启推销模式。
奈奈想起昨天没来得及给灰原和七海带吃的,今天正好补上......还可以当作道歉的礼物,简直是一举多得。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么......除了甜味夹心的,其他都给我打包一份吧。”
顺便给硝子学姐也捎点。
几分钟后,奈奈拎着大包小包走到街上,撑着伞左顾右盼。
“打火机......打火机......”小姑娘嘴里喃喃着,左顾右盼,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家便利超市。
她三两步冲过去,放下伞,正要掀开门帘,却被迎面而来的人——不,一堵硬邦邦的高大的肉墙顶了出来。
“?!”她摸了摸撞红的额头,艰难抬头,正好对上拎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叼着根牙签、脸色玩味的“熟人”——
短黑发,嘴角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颓废又冷戾,还有雄浑厚实的肌肉......
“你......你怎么在这?”奈奈睁大了眼。
伏黑甚尔垂眸,瞟了一下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眼珠瞪得溜圆的小兔子,似乎在回忆:
“哟,是你啊,两百万。”
被打上“两百万”标签的小姑娘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提问:
“什么意思?”
“你欠我的钱。”
奈奈心里开始偷偷尖叫:
救命......有人当街勒索啊——
不过,昨天不是对方出手,自己多半已经死了。
奈奈觉得自己该付这笔救命的钱。
但她已经把工资花得差不多了,此刻再也挤不出闲钱,所以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摇头:
“现在我还付不起,能过段时间吗?”
“呵,”伏黑甚尔原本只是顺口一提,没想着这傻子真的应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他当即把小姑娘一拎,“跟我来。”
“等、等等......”
奈奈在伏黑甚尔手里根本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很快就被带到了巷子里,抵在狭窄粗糙的墙面,像是在进行什么不可言说的交易。
“那个女人当时是来找我的。”男人身上淡淡的烟气混杂着雨水潮湿的味道匍匐而下,让奈奈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我知道。”奈奈缩了缩肩膀,试图往后退,奈何已经没有路了,“你先站好,我们正常沟通。”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主职小白脸兼职术师杀手的伏黑甚尔扯唇,右嘴角的那点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性感冷厉,“先说重点,当时她是来给我送钱的,结果被你吓跑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分、分期支付可以吗......”原谅奈奈,她都快被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肌闷死了,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哄人,“我现在没钱,你杀了我......也没用的。”
“嘁,我杀你干嘛?浪费时间。”伏黑甚尔似乎对她的发言不屑一顾,眉梢耸起,“不过嘛,按照市面上的利息算,你还得越迟,这个金额就越高。”
“......”奈奈现在是真的后悔出门了。
这人怎么连吃带拿,还算利息?
“当然了,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把你手上的咒具卖了。”伏黑甚尔瞥了一眼女孩手腕上的银镯,淡淡道,“不仅可以还上我的钱,可能还会多出不少。”
“不要。”奈奈连一刻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这个咒具是别人借我的,所属权不在我这。”
“......”伏黑甚尔狐疑地瞅她一眼,“借给你?你知道这种东西现在的市场价吗?”
奈奈摇头,也不感兴趣:“总之,我不会卖,至于你的钱......我攒几个月一起还你。”
大不了就多接几个任务,省吃俭用一点。
伏黑甚尔其实感觉镯子的花纹式样有点眼熟,但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他的体质来说,这种玩意儿纯属多余。
正当他斟酌着怎么样能多敲奈奈一笔钱的时候,他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奈奈有点尴尬,悄悄转头:“你......你要不要先吃饭?”
伏黑甚尔:......
两人最后去了一家中餐馆,当然,是奈奈请客的。
男人叫了一份最贵的套餐,吃得狼吞虎咽,奈奈则看着菜单默默心疼钱包。
完了,早知道就不拒绝爸妈的接济了......这样吃下去,她可能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了。
真是发工资一时爽,月底火葬场。
伏黑甚尔一边用筷子夹肉,一边用余光打量对面的奈奈。
小女孩脸上写着什么很好懂,脸蛋皱巴巴的,眼睛里一片焦色,看得让人好笑。
“喂,你也吃点。”男人觉得自己今天很有良心,也许是看在对方比较傻的份上,“这一大桌吃不完我可不会带走。”
“不,你吃吧。”奈奈没有胃口,她只想快点这位债主送走。
虽然是救命恩人,但两百万真的让她有些发愁。
伏黑甚尔也懒得劝,大快朵颐之后,随手抹了抹嘴,才瞅了她一眼:
“你们高专没教过你,不要轻易跟校外的人打交道吗?”
“没有哦,我们学校很自由的。”奈奈摇头,随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个,我们还没交换名字呢......”
“嗯,正好,你写张欠条吧,把名字加上。”
奈奈盯着他好几秒,哈了一声,但还是扯过旁边的便利贴,开始刷刷刷写字:“我叫日车奈奈,你呢?”
“伏黑甚尔。”男人敲了敲桌子,穿着拖鞋的脚翘起,心情似乎不错,“就写你在今天欠了我两百万,一年内还上,利息按市面上的15%来算,划算吧?”
“15%......”奈奈手指一顿,不可置信,“等等,这不是高利贷的利率吗?”
“我又不是银行,给你延迟一年算不错了。”
“甚尔先生,”奈奈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我很感激您当时救了我一命,但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吧?”
伏黑甚尔本想嘲笑对方,但一抬头,却对上小姑娘那双干净清澈,和故人如出一撇的双眸,喉咙里的声音噎住:
“......啧。”
该死,她跟那个人怎么连表情都一样?
良久的沉默。
奈奈本来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听到男人低沉而压抑的嗓音:
“呵......行啊。”
“欸?”
“利息换成别的——”
“什么?”
“跟我去一个地方。”
奈奈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画面。
这家伙......该、该不会是想让她做什么坏事吧?
*
午后,新宿的天空就像蒙上了一块斑斑点点的灰布,稀稀落落地渗着水。
奈奈一只手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一只手举着伞,小心翼翼地跨过巷道里的小水洼,语气狐疑:
“甚尔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伏黑甚尔背对着她,一米八几的大长腿迈开时簌簌带风,语气依然散漫:
“我家。”
“哈?”奈奈神经瞬间崩到了最紧,“为什么?”
“还利息。”
“不......”小姑娘脑海里开始回放亲哥处理过的n个刑事案件,冷汗直冒,“请、请解释清楚......否则我无法答应。”
甚尔的脚步一顿,回眸轻嗤:“你确定?”
“你总得告诉我目的吧?先声明,违反犯罪的事我不干。”奈奈也知道以伏黑甚尔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她还是坚持强调,“违背道德的事也也不可以。”
“麻烦。”黑发男人抻了抻手臂,雨水滴落在他发梢和衣襟上,把他本就紧身的薄衫浸润,凸显出极尽完美的肌肉线条,“你这种身上没几两肉、我随手就能弹飞的小东西,能让你干什么事?”
“......谁知道。”奈奈小声吐槽,“很多诱拐案里的大叔也是这么说的。”
甚尔歪了歪头,鹰隼般的青色锐眸眯了起来:“诱拐你?你很有钱吗?”
“啊?”
“我的工作对象都是富婆,出手阔绰,你呢......豆芽菜一样,身上也没油水可榨,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
被莫名贬损一通的奈奈深吸气,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怼了回去:
“甚尔先生这样过分的性格,就算有真心喜欢你的人,也肯定会错过的吧。”
就像昨天那个因为他陷入情伤,吸引了咒灵的女人。
伏黑甚尔:......
“像刺猬一样,总是用自己讨厌的东西刺伤对方,把别人推远......完全想象不到您会拥有家庭。”
“喂,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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