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果然说到做到,看着镜光一个人吃不完,于是大包小包,给她包走了一整片花果山。
“我是不是也应该去给珍贵嫔请安才礼貌?但就这样拿着贵妃娘娘的赏赐去金明宫,不太好吧?”
出了麟趾宫,在西六宫的长长宫道上,镜光和执蕙耳语。
执蕙回了镜光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会安排好这些礼物的。
她的眼眶还带着些许红润,即使粒粒冰花落在眼角,一时也抹不去那道红洇。
“你还好吗,执蕙?你是为娘娘悲伤吗?还是……”
镜光伸出指尖,想要帮执蕙抚去那道红痕,又怕越擦越红,于是在与那还未融化的微凉雪粒接触的一刹那,缩回了手指。
饶是如此,指尖仍有一点残存的湿意。
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滴。
也是在这样的霜雪压云鬓之下,镜光再一次看清了执蕙的脸。
如此一个眼含清露的柔美佳人,为何总是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呢?
楚执蕙摇摇头,将镜光微凉的手轻轻放回羽纱斗篷。
王姑娘的手太轻盈,就像一只色彩斑斓的羽蝶;
世界银装素裹,蝴蝶在自己的眼周翩跹流连。
已经过了多久了呢?执蕙思索。
两个年节,三场风雪。
两年前,已经准备和未婚夫谈婚论嫁的她,因为皇后省亲,作为旁支的晚辈前去拜见,就被皇后盯上了姣好的容颜。
皇后和二皇子恩威并施,一个说着“你的家人的命不过如同蝼蚁”,一个劝着“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逼迫自己去服侍大皇子,做一个安在大皇子周围的眼线,随时向皇后这边汇报大皇子的动态。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就这,亏得皇后也真想得出来!
可就是因为是皇后、是掌握着她家这个“旁支的破落户”一家五口生死荣辱的皇后,她不得不答应下来。
“看看,这才是我们楚家的好姑娘。放心去吧,你的家人,本宫会好好照料的。”皇后语带强人所难后的满意。
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发觉,烛光下人的倒影是那么细长又倾斜。
明明皇后坐在锦荣侯府的主座上面,端端正正,可是她的影子,却在一旁化作急于逃离主体的血盆大口,时时刻刻准备吞噬,跪在国母面前的小小自己。
为了家人的安危,执蕙全身颤抖,咬着牙齿,挤出来了一声“是”。
她忍辱负重、改换身份,成为了大皇子的侍妾;“好在”还未来得及传递消息,皇后母子的“密谋”就被不知怎么打听到的三皇子在宫宴上捅了出来。
皇后被三皇子下了面子,怒不可遏;
执蕙也被大皇子舍弃,终于“逃出生天”;
但讽刺的是,当她恢复自由,本想着能回家和父母弟弟团圆之时,父母回应她的,却是躲躲闪闪和支支吾吾:
“你也失去贞洁了,未婚的夫家也退亲了,过去的事情也不算光彩,要不,就当你折在大皇子后院了吧?”
什么叫“就当我死了”?!
那也是个三九寒冬,楚执蕙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在生活了十多年的门前伫立了不知多久,终于想明白了:
爱孩子的父母,即使女儿调皮出去玩个三年五载,都能宣扬成“回老家侍奉祖母尽孝”,之后孩子回来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有些女孩不愿意出嫁,也好办,直接说女孩命格特殊,要好好为父母孝顺分忧、终身侍奉,就完事了啊;
反正国朝以孝治天下,“忠义”和“孝悌”,是远远压在贞节牌坊上的高山,这些个名头打出来,什么“孩子大了不结婚”?就连当地的县官老爷,都不敢光明正大指摘;
但,若是不爱孩子的呢?
执蕙苦笑。
当年,父母抱着小小的她,痛斥逼迫敬国公老夫人自尽的贞国公府,还有受他们影响、逼死出嫁女孩的其他人家。
他们对执蕙夸下海口:“爹娘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们会保护你的!”
“嗯!”小小的执蕙记住了他们的洗脑,也抱着弟弟们大声承诺:“我也会保护弟弟们的!”
原来,那些曾经的美好,不过是一枕黄粱,全是他们在家庭这个小小的戏台,饰演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看清楚的执蕙拖着沉重寒冷的双腿,沿着那条从宫中蔓延出来的、她本以为的“自由之路”,踩着她在雪地里留下的、还未被新的落雪覆盖完全的脚印,又回到了那边巍峨的宫墙边,瘫坐在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见面的深红砖石上。
好在,来来往往的宫人那么多,贵妃宫女们发现了晕倒的执蕙,请示了贵妃之后,将她带回了麟趾宫。
从此,执蕙就只是执蕙,再不是“楚家”的楚执蕙了。
过往的苦难犹如冰封的衰草。执蕙本以为将那一坨寒冰塞到记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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