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郁星和母亲闹翻那天,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这段时间,郁星没有联系过母亲,也没有回过家。父亲后面和她联系过几次,大意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想要她能跟母亲和解。但郁星太了解母亲能接受的所谓“和解”,其实只有她这个做女儿的完全屈服。
家在郁星心里早不是一个安全的所在,那里有太多的质疑和反对,郁星有时候甚至会想,那里比工作还要让她精疲力尽。
郁教授六十大寿,打电话过来说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郁星直觉这顿饭吃得不会让她好过,但也无法拒绝。
郁教授生日那天,郁星拎着蛋糕和礼物回家,母亲过来开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是一声冷笑。
“真是稀客!”
这样夹枪带棒的话,郁星当然笑不出来。好在父亲及时过来解围,一边接过她带来的东西,一边拉了下母亲,帮着劝道:“说好了今天不提那些!”
母亲抿下嘴,到底没再继续,郁星如释重负地进到家里,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束花和一卷卷起来的横幅,不由好奇。
“这是什么?”
“你爸学生送的。”
母亲站在一旁接过话,朝着郁教授笑:“说他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那些学生都是胡闹。”
郁教授有些腼腆地笑着摆手,但郁星看得出来,父亲心里很高兴。
“你爸的研究生本来今天晚上要请他吃饭,但他说今天要和家里人吃饭,就拒绝了。”
“唉呀,我跟他们吃饭他们也不自在,再说了,他们学生又有多少收入。”
郁教授打开郁星带来的蛋糕在餐桌上摆好,“我就要他们今天自己去吃点好的,回头我给报销,这样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你爸虽然没上进心,没闯劲,但对学生还是蛮好的。”
母亲一向对父亲以老师身份获得的尊重引以为傲,她望着郁教授,神色柔和了许多,郁星放松了一点,将自己的礼物递到父亲面前。
“爸,生日快乐。”
郁教授两眼一亮,接过拆开包装,打开礼盒看到是一条领带,高兴得红光满面。
“我过段时间有个学术会议,正好要穿西装打领带。我这就去试下。”
郁教授喜滋滋地拿起领带走到卧室,在穿衣镜前比划了会儿,又朝外嚷道:“凝!来帮我一下。”
张凝女士闻声走进卧室,郁星站在门外,看到母亲帮父亲整理领带,动作亲昵而自然,有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把家人想成了太过严峻的敌人,因为这一幕明明看起来那么幸福。
“好啦,不要得瑟了!取下来,不要等下弄脏了。”
父亲在镜子前满意地左看右看,母亲边嫌弃说着边笑着帮父亲把领带取下来,郁星识趣地递过去盒子,父亲高兴地夸赞她道:“你眼光还是好!”
郁星笑笑,有种他们一向如此的错觉。
或许不止郁星一人有这种错觉,接下来一顿饭,母亲没有提任何扫兴的话。
饭桌上,父母不痛不痒地说起亲戚和学校里的趣事,郁星乖巧应和,不时顺着气氛追问或者发表感想。
晚饭的气氛很融洽,最后一瓶红酒见底,一向对丈夫糖分控制严格的张凝女士,破例允许郁安吃掉了一大块蛋糕。
酒足饭饱,郁教授轻轻晃着还剩最后一点底的高脚杯,借着一点醉意,半是说教也半是示弱般地对郁星说道:“星星啊,你忙归忙,也经常回来一下嘛。”
60岁,怎么看这个年纪都和年轻已经没有关系。
郁星霎那被愧疚击倒,她低头戳着蛋糕轻轻说声“嗯”,已经忘了她十次回家,七次都会感觉不愉快。
郁星第二天还有工作,九点过便准备从家里离开。郁教授喝多了迷瞪靠在沙发上,反应已有些迟钝,郁星穿好大衣,走前跟他打招呼,他挥手说着再见,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坐下吧!”
张凝女士哭笑不得地把举止有些滑稽的丈夫摁回在沙发上,又望向郁星。
“我送你到校门口。”
郁星没有想到母亲会突然这样提议,母亲等下肯定要说起她恋爱的事,她感到抗拒,想要逃避,可母亲很快穿上了外套。
“郁安,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我送一下星星就回来。”
张凝女士换好鞋子,开门前不忘叮嘱了丈夫。
关上大门,郁星摁下电梯按钮,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她不知道她能和母亲说什么,她怕她一开口,她们就开始闹不愉快。
幸而电梯来得很快,电梯不甚宽敞的空间里,沉默显得有些尴尬,张凝女士像是很冷的样子把手插进衣兜里,说道:“你爸看着有点老了。”
郁星琢磨不透母亲这话后面跟着的是什么,因此只简短回答道:“嗯。”
“他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嗯。”
“我估计他这样,退了就退了,学院不会返聘他。”
郁星知道,母亲一直觉得父亲不够上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很危险,她飞快筹措一下语言,小心说道:“等爸退了,你们刚好可以趁着身体还硬朗,出去好好玩几年。”
郁星很怕母亲接下来会说什么“不解决你的事情,我们哪有出去玩的心思。”这样把一切都归咎到她身上的话,不想母亲沉吟了一下,却是笑道:
“你爸也是这个意思。他前段时间在看A国的签证怎么办,说想寒假的时候,我们去坐个邮轮放松放松。”
天知道郁星有多开心母亲愿意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很好啊!”
她惊喜地主动提出:“要不我帮你们买票吧?”
张凝女士笑起来:“不需要,我和你爸哪里用得到你的钱。”
“就当我支持你们出去玩的一点心意。”
郁星摇头,坚持道:“日期行程订好了,票务链接发给我。”
说实话,张凝女士很不习惯和郁星这样对话,因为就算郁星有工作了,独立搬出去了,她在她心里也还是一个需要她事事包办的小孩。
张凝女士有点接受不了自己成了那个要被照顾的角色,可她忽然想到,她和丈夫一样大,刚才她说她觉得丈夫看着有点老了,那么会不会其实在郁星看来,她也有点老了?
这个念头让张凝女士心头重重一震,莫名的,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就在这个瞬间,从她以为的还是健康挺拔,思维爽利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需要别人照顾、偏让的老者。
这实在是太过可怕。
张凝女士一下不说话了,郁星不知道母亲为何突然沉默,她悄悄觑一眼,看到母亲脸色有些沉重,一时不敢作声。
W大的家属小区离西门走路不用5分钟,但出小区门的时候,张凝女士却提议说走到学校大门。
“西门车少,不好拦出租,走去大门吧,刚好我散下步。”
W大在高校里大得数一数二,从家属小区走到正门要走快半个小时,郁星心知不好打车只是母亲的借口,她默默调转脚步,开始做思想准备。
冬日,梧桐叶落尽了,光枯的枝干在昏黄的灯影下显得格外萧瑟,母女俩默默走过一段路,张凝女士终于切入了正题。
“星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做父母有做父母的义务。我时常觉得,被孩子怨恨,也是做父母的义务之一。”
该来的终究来了,郁星裹紧被风有些吹开的大衣,轻声说:“您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相比起学校里其它地方,家属小区这一带行人不算很多。偌大一条长路,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张凝停下脚步,脸色严肃地转向女儿。
“我是想说,我做为母亲,即使被你怨恨,也有责任让你端正地、正确地拥有人生。”
“或许你会觉得我太严苛,太市侩,但是幸福的人生,宽广的未来,就是要靠一步一步仔细权衡,用心经营才能得到。”
不甚明亮的路灯底下,张凝瘦削的脸有种不容辩驳的气质,而轮廓柔和的郁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