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腊月十六,还远远未到公司放假的日子。周行一兄妹俩已经将原本就没怎么打开过的行李箱塞进车里,踏上回家的路了。
看着后视镜里江城的那座地标性建筑——贸易大厦越来越小,他知道,恐怕是很难再回来了,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感慨万千,“回希立一个月了,好像什么都还没干。不过幸好也没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不然还真不一定这么容易现在就能回家。”
对于这一点,石兰倒是很赞同,“詹星姐她们对你还是挺好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道理看来你还是不懂。”出了江城的绕城高速,车流明显少了很多,周行一打开定速巡航,终于是腾出手来可以聊一会儿了,“我希望不管以后做什么工作,你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站稳自己的立场。你哥终究只是别人手下的一个打工仔而已,说话做事都不能越界的。”
“可我真的这样觉得呀,难道你没意识到很多时候他们对于你的一些事情的态度上都有些近乎于放纵了。”
“很多时候?天哪,詹星她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东西?”
石兰心里暗叫不好,说的过于忘乎所以忘记把关了,“没有……总共就见过两次面而已,第一次你知道的就那次回上海的车票钱被花光了麻烦她接我,再就是一六年暑假在电机厂遇见一次吃了个饭。怎么可能有说多少东西。”
还好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深究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别人是老板,你哥只是打工仔。不要有认识个有钱人愿意搭理你两句就有别人当你是朋友的错觉,更不要因为一个群体中的某个人是这样就认为这种群体内所有的人都这样,人与人的差别比人与狗的差别都大。以后我不在这边了,说话更要注意分寸。”
“我知道,以后不这样了。”石兰好后悔今天又撞枪口上了,白得一顿教训。
车开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才终于回到外县。恰逢周六,学校放寒假的日子。周行一索性直接将车开到学校附近停下,准备接上妹妹后一起回家。学校位于一条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
尽管整条路上到处都是禁停标志牌,不过接孩子放假的家长哪管这些,于是原本的四通道就这样成了双通道。她们来的有些晚,只好将车停在百来米开外的地方,看着车旁边就是明晃晃的蓝底白字禁停标志,周行一很担心交警等下又会来冲业绩。于是守在车里让石兰一个人去学校门口。
远远的,石兰就已经能够看见人群中拖着行李箱的周钰往这边走来,同行的有好几个人,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只有在最边上的她一直沉默不语,低着头赶路,与其他几人仿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人到了跟前,周钰居然都没看见石兰,还是跟着人流一直往左走。
“周钰。”
她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石兰只好又大声些叫了一次。
这一次,周钰室友听到了,回头看了石兰一眼,“小钰,有人叫你呢。”
周钰抬头看向室友,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这才看见了石兰,声音有些沙哑,“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听她的声音石兰才知道她感冒了,鼻子红红的,“嗯,我跟你哥都回来了,刚刚才到外县,想着你今天放假,就来接你回家。”
恰巧人流走动的方向就是他们停车的方向,这些孩子要去几百米外搭乘公交回家或是前往汽车站。石兰顺手接过周钰手中的行李,“一起走吧。”
到了停车的地方,周行一正坐在车里打电话。石兰敲了敲车窗,示意他打开后备箱。
几个室友看见车标,一起起哄,“小钰,深藏不露啊。平时省吃俭用的,没想到家里还挺有钱的。”
周钰勉强挤出笑容,“哪有。”说完将背包也一并放入后备箱,重重关上后转身就来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跟几个室友说再见后坐了进来。
石兰见位置就这样被轻飘飘的占去,当着在场这么多同学又不能说什么,只好赔着笑打开后座车门,“走吧哥,到家天该黑了。”在车内车外一片拜拜声中,周行一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车堵在大桥上,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刹车灯,周钰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今年过年住哪?”
周行一愣住了,对啊,这么早回来,居然没想到这茬。现在父母和奶奶都去世了,倒真是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一个人倒还好,可现在加上了妹妹……
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不我们住西埔乡下?”
见妹妹一言不发,他明白这是没同意,于是只好又换了个地方,“住西桥镇上家里吧。除夕那两天再来外县,叔叔让我们今年在他家过年。”
他没想到妹妹也没同意回西桥住,“外县的房子不是装修好了吗,为什么不住这里?”
他考虑了一下,最终没有同意,“先回西桥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过几天再看看情况吧。”
无奈,周钰只好同意。
车稳稳停在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就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灯光,三个人匆匆忙忙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往楼上拖。
一切收拾妥当后,周行一站在自己房间内的窗台边向外看去,冷清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很远的地方才看见一点火光,应该是有户人家在一楼烤火。
“哥,你在看什么呢?”是石兰的声音。
“没什么,无聊而已!”他回过头向客厅看去,原来是家里的冰箱里只有冷冻的面条和混沌,妹妹想问今晚到底吃哪一个。
“那就面条吧,算了,我来煮吧!”说着,周行一穿过客厅径直来到厨房,起锅烧水。
他从碗柜里拿出三副碗筷洗净后依次摆好,准备先调好味道,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调料品,打开冷冻室也只有半袋盐。
迫不得已,周行一只好关掉燃气,对着客厅里两个正围着小太阳坐着的她俩喊到,“妹妹,去小卖部买点调料,厨房只有盐。”
周钰她们俩没有听清,来到厨房门口又问了一遍才知道是让去买调料品,周行一掏出手机,“我微信转两百块钱,快去买。”
原本这话是对石兰说的,结果周钰听到会转钱,主动说到,“我去吧。”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转身朝楼梯口走。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直到石板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时才敢小声笑出来,石兰走过来,嘴里吐槽到,“她还真是个小财迷。”
周行一无奈的摇摇头,将钱转给了妹妹,“没办法,从小爸妈对她的零花钱就严格管控,其实也算不上是管控吧,本身就没那个条件。后来我赚到钱了回家过年时会给她一点,这才稍微宽裕一点。即便如此,她也是一分掰做两分花。”
等待妹妹买调料回来还需要几分钟,石兰顺势站到他身旁,“刚刚在窗边你在看什么?”
周行一愣住了,怎么还抓住这些细节不放?“大街上什么都没有,我当然是在看空气呀!”
“真的只是发呆想些事情而已。”见石兰那一脸幽怨的小表情,周行一只好又继续解释到,“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有几年没在家里住了。”
他看向厨房外寂静的田野,若有所思,“好像一三年过年大吵一架跑去外县住酒店之后就没在家里住过,细细想来应该是有六年了,多么漫长的六年啊,一切都变了。”
石兰见他怅然若失地静静看着窗外黑溜溜的大地,心中隐隐有快要哭出来的感觉,她突然发现,哥哥左边的额头好像有一根白头发,凑过去仔细一瞧,是真的,真的有一根白头发,并且比其他的头发要长一点。
她撇下那头发,重新注视起他那熟悉的脸庞,那里与几年前初次见面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依然是他,周行一依然是周行一。
可是怎么会没有不同呢?就像人不能再次跨进同一条河流一样,自己永远不能看见同一个他。就像三人在一起时每当他忘了一些细枝末节时自嘲的那样,“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就像他头顶那根白发,明明元旦节都还没有的啊。
她忽然想到元旦节寺庙祈福时有张自拍,于是匆忙拿出手机看相册,可惜手机分辨率太差,任是如何放大也不能看清。
“哥。”她轻声喊到。
周行一转过头,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干嘛?”
她抬手按住他两边的头发,“没什么,只是看见你头上有一根白发,强迫症犯了想帮忙拔掉。”
周行一低下头让她更顺利地找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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