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又到了过年的时候。腊月二十的清晨,周行一就起身准备驾车前往她们的住处,打算接她们一同回家。
去年十一月,之前的公寓租期届满,她们便搬了家,如今住在另一个小区。虽说离学校远了一些,通勤时间多了五分钟,但好在大二不再有早课,时间反倒更加充裕,不用像上半年最后那两个月一样每天睡不好。
早在几天前学校就已放假,她们一直拖着没回家,这几日一直在外面卯足了劲玩,就等着周行一公司里放假然后一起回家,郑凌立的家位于长江中游某条支流沿岸的小城,虽说中途需下高速绕行百来公里,会耽误些时间,但大体上也算顺路。
窗外,长江时隐时现,撩拨着众人的心弦。在家乡只是窄窄一条的长江,在此处却如此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石兰激动地说道:“以后有空了,我们坐船从上海回家吧!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一路上风景如画,看着看着就到家了。”坐在她身旁的郑凌立也连声附和,毕竟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闲暇时光。
听到她们在后面又开始天马行空,周行一无奈地说:“船有什么好坐的?速度慢得很,没靠岸的时候在船上就跟坐牢似的。”
她们异口同声地回应:“你不懂,这叫情怀!”
周行一笑了笑,心想她们太过天真,但年轻不就是充满天真的年纪吗?到了自己这个岁数,想找个天真的人都难,“玩情怀可是要大把金钱支撑的,以为想玩就能玩得起?很多东西除了情怀,便一无所有了。”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留意到后面两人已默契地捂住耳朵,幽怨地对视着。
下午五点,车子抵达郑凌立家乡所在的县城。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人口至少比外县多一倍,更不用提内县了。
她的家在老城区,道路狭窄,加上过年返乡的人众多,十分拥堵。好不容易在小区对面找到一个停车位。
好一番哄劝,郑凌立方才依依不舍地拖着行李,三步一回头地朝小区走去。
他们继续往前开,却发现不远处严重堵车,只好折返。此时,郑凌立正好走到小区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与她交谈,男人手里提着菜。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男人的举止能看出刻意讨好的意味。然而,郑凌立却丝毫不领情,仿佛从不认识他一般,身体微微后仰,退了半步,拒绝了男人递来想帮她拉行李箱的手。
男人又低头跟旁边的小孩说了些什么,接着小男孩抬头看了一眼,怯生生地叫了郑凌立一声。或许是不愿与小孩子计较,郑凌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勉强应了一声。
她们先后走进小区,这边交通灯变绿,周行一只能驾车离去。
“那是谁啊?”周行一突然问道。
“应该是她哥哥吧。”石兰迟疑地回答,毕竟她也不太确定。
“我怎么从没听她说过?”
石兰怕他多想,赶忙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十月我们准备搬家时,她家里打电话过来,当时我们正在整理东西,她开了免提,我才听到她爸爸说她哥在隔壁市工作,可以帮忙搬家,我才知道她有个哥哥。”
“看样子他们关系不太好。”从他们在小区门口的相处,周行一已察觉到端倪。
尽管周行一很好奇,这个挺内向的女孩为何与家人关系如此,但当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开车回家。
等到达外县收费站时,已是凌晨一点半。于是,他们在外县找了家酒店,打算歇息到天亮再回去。
家里的猪定在这天宰杀。当车停在家后面的公路上时,猪已嚎叫起来。它被赶出猪圈,等待它的只有锋利的杀猪刀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人。
干活人多力量大,周行一被安排去按住猪的脚。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猪结束了生命。用开水反复淋烫猪的表面,去除猪毛和蹄甲,接下来便是分猪。分猪需要大量水来清洗猪身上未排净的血渍和内脏,挑水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周行一肩上。
整个过程中,石兰默默地和周钰她们站在一旁观看,毕竟一群小孩也帮不上忙,免得添乱。收尾阶段不需要那么多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众人,大多已在一旁闲聊。周行一又提来一桶水放下,叔叔叫住他,原来是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石兰就在旁边,早就知道他们要做这事,就在刚才,他们还问过她哥哥今年是否谈了女朋友。她不清楚闺蜜那边的情况,毕竟他们早有约定,在她大学毕业前,哥哥不会与她确定关系,只是关系较好的朋友。
她含糊地应付着:“没有吧。”
原以为哥哥会像以往一样果断拒绝,这次情况却不同。她听到了让自己心碎的回答。
哥哥犹豫了几秒,声音有些疲惫:“哪里的?多大?”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不像哥哥一贯的作风。他向来雷厉风行,难道他想通了?她还在胡思乱想时,他们已完成初步信息交换。说了什么她全然不知,但哥哥那句“行吧,我明天去外县看看,聊一下”,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嗡嗡作响,许久才缓过神来。
她要弄个明白!第二天上午,她借口帮忙把关,与哥哥来到外县县城。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一点,相亲对象那时才从主城回来,所以还有大把时间做准备。
周行一带她来到今年新买的房子。这是去年过年时说好给她转户口用的房子,可此前她一无所知,连何时买的都不清楚。
这是一套临江的房子,小区前年开始修建,去年完工,入住率不高。他们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江水,沉默不语。许久,周行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等你过两年毕业,把房子过户给你后,就可以把户口迁回来了。”
“哦,我知道了。”她原以为他会提及今天相亲的事,没想到说的是房子,脑袋懵懵的,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什么时候买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七月份,那时大姨去世,我回来看看,路过这里,也不知怎的,就自然而然地进去,然后稀里糊涂的就买了。现在买挺好,房价一直在涨,趁现在便宜买套好的,不然以后再买,就白上几年班了。”
真的是自然而然进去的吗?她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便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总拖着不行,早做决断就少些烦心事,犹豫不决最后将一事无成。”
石兰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他真的清楚自己所言之意吗?她索性不再犹豫,直接挑明问道:“哥,你怎么突然就同意相亲了?我还以为会跟过去两年一样,没说两句咱们就又吵起来了呢。”
原以为他会滔滔不绝地为自己辩解,可入耳的,仅是一句带着淡淡忧愁的话语:“年纪到了,自然而然就想结婚了。”
她深知,这绝非一时兴起的念头。尽管他时常头脑一热,做出些稀奇古怪之事,但婚姻大事,他绝不可能如此草率。她坚信,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依旧是那个理性至上的人。
瞥见他头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两根白发,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再年少。可他两个月前才刚满二十六岁,竟已这般沧桑了吗?
这时,他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想法:“我大姨今年刚六十,大儿子三十九岁。年轻时为朋友出头,结果失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至今婚姻大事都没个着落。小儿子比我大五岁左右,在外面打工,前几年谈了个对象,却因拿不出彩礼而告吹。我大姨两口子都六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还在工地打零工。”
“葬礼上,我看着我爸妈他们,五十多了,还能在工地卖几年力气呢?难道真要像我大姨一样,连个孙子都看不到就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吗?”
“以前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今年找不到对象,大不了明年再找,错过这个,说不定下一个更好。但渐渐我发现,错过就是错过了。或许你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人,可至少你又年长了一岁。”
“十一月时,我右边这颗蛀牙又疼了起来,不咀嚼倒没事。用镜子一照,发现大牙表面蛀牙的地方有一小块松动。我用小镊子轻轻一夹,没费什么力气就夹了出来,我就知道这牙坏了。里面全空了,留下一个黑洞。我明白,这颗牙保不住了。”
“补牙时,牙医用类似电钻的工具打磨牙齿,要把坏掉的部分全部去除。打了麻药,我没感觉到疼痛,但电钻与牙齿摩擦的声音,时刻提醒着我,牙齿正在一点点离我而去。那股摩擦产生的火药味,即便蒙住眼睛,我也清楚,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补完牙后,要等几天才能用坏牙这边吃饭。等完全没有痛觉之后,我好像改不过来,即便知道现在可以用这边吃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只用另一边。等反应过来,饭已经吃完了。”
“我在浴室镜前用手机手电筒照着那颗补牙,它确实比原来的牙齿更亮,但我心里清楚,那颗健康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牙齿再也回不来了。身体里有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它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
“那一刻,我想到自己在外面的这些年,总装作很忙的样子,却不知在忙些什么。诚然,我挣到了一些钱,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比如健康、心境,还有曾经喜欢的人之类的很多东西。”
“以前爸妈问起,我总借口说钱没挣够,或者说自己还年轻,想多玩几年。其实我心里明白,人生短暂,能拖延到什么时候呢?拖延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直害怕自己会改变,可谁又能保证不变呢?我想趁着还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先把能确定的事情定下来,这样到最后,不变的东西或许能多一些。”
石兰没想到,这一年哥哥经历了这么多,而自己却一无所知。那些听起来就让人揪心的事,从他口中说出,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她知道,哥哥变了。“哥,你本不必如此的,不是还有其他选择吗?为什么非要通过相亲来解决终身大事呢?”
他有些不解石兰的意思,一脸茫然地说:“相亲又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只是多了一种选择而已。而且,相亲也没什么坏处,至少能让我见识形形色色的人,为以后做准备。”
她知道,是时候了。环顾四周,看着这套刚买下的毛坯房,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这里作为婚房时的模样,不知不觉,泪水已悄然滑落。
周行一正专注地看着河对岸一群钓鱼的人。一只鱼竿有了动静,很多人围过去帮忙。他指着那边说:“看了半天,终于有人钓到鱼了。”等了半天,没听到妹妹回应,回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走到别处。
“石兰?石兰?”他大声喊了两声,听到隔壁传来回应。他在那里找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显然刚刚哭过。“你怎么哭了?”她慌忙抹掉眼泪,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走上这条路,挺可惜的。”
“没办法,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太差吧,谁知道呢。”他自我解嘲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既然答应了,总归要去见一见。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我们走吧,到那里还得花些时间。”
过年期间,人潮涌动。周行一驾车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却连个车位的影子都没瞧见。无奈回到地面,发现附近整条街都没有停车的空位,他只好沿着路开了好远,才找到一个收费停车场。
“咱们赶紧的,都五十了。”车刚停稳,他便催促石兰下车。恰好一辆空载的出租车路过,他顺手拦下,两人一同前往商场。
他们抵达约定的火锅店时,已经一点二十了。周行一本还因迟到而有些不好意思,可在店里找了一圈,却不见相亲对象的踪影。他发消息过去,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说乘坐的车还堵在大桥上。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相亲对象。周行一想起做业务员时,曾为等公司大客户耗了半天,不仅不能生气,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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