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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小说:

京城無宴

作者:

燕途容

分类:

现代言情

尽管曾盛豪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自从那天和徐冕交谈过后,对方一句“随时”便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夜高悬于他头顶。

明晃晃的雪亮剑光如影随形,不断将他试图隐藏起来的私密心事曝露于阳光之下,令他深感罪孽,几乎不敢直视老爷子慈祥宠溺的目光。

曾盛豪决定去他家附近的著名寺庙捐些香火。

随行司机兼保镖叫冯洪,格斗冠军出身,一脸悍然匪气,新来不到半年,没有见过曾盛豪,因此一直对他很客气。

别的家人都喊他“小豪”,只有开玩笑时才逗他一句“少爷”,冯洪可能是豪门小说看多了,永远一脸认真地喊他“大少爷”,听得曾盛豪怪怪的。

“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

“这不合适,少爷。”

“……别叫我少爷。”

“遵命,少主。”

曾盛豪一脸无奈地坐上后座。

“少主,”冯洪发动车子,扭头询问,“您喜欢听音乐还是听书?”

“听书。”音痴少主毫不犹豫地说。

冯洪便打开车载听书,下一秒,豪华轿车内充斥着男主播声情并茂的旁白:

“第八百二十四集:帝骨终显。”

“只听‘哗啦’一声,石破天惊!丐帮帮主洪老三大喝一声:‘谁敢伤我少主,老朽定让他神魂俱灭!’”

曾盛豪:“……”

年底寺庙游客众多,二人在山脚就闻到了飘满山的香火气。

路过正门,车窗缓缓降下,曾盛豪不经意瞥去一眼,检票口外排着数不清黑压压的人头,前来烧香的男女老幼们紧随着蜿蜒蛇形的队伍缓慢地移动,前不首后不见尾。

冯洪直接将轿车驶进寺庙内院,两个知客僧来迎接,恭敬引领着曾盛豪和冯洪去禅室喝茶、听诵经。

曾氏全族历来都不信佛,但在寺庙香火供奉不曾断过,秉持的是天下为善的念头,也求这绵延香火可以福泽子孙后世。

曾盛豪认为佛家轮回观和他唯物主义观相悖,一边假装耐心地听着老僧给他分析前世今生,不时附和几句,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主持亲手为他沏的陈年普洱,心想着,等回家路上,不如就安排冯洪去把房子打扫出来。

霍晔前两天和他通过电话,说最近转岗到战略部,正跟着管理层的领导们在余姚出差,一行人白天巡视车间检查生产链,晚上和余姚分部的领导们一块儿组局喝酒打牌唱K泡脚吹牛逼,全天没个消停的时候。

余姚离曾盛豪这边不算远,霍晔工作结束就会来找他玩儿。

霍晔那晚喝多了,在电话里不停嘟囔,说他喝不醉,就是头疼,只要曾盛豪喊他几句老公就病好了。曾盛豪没有理会霍晔的调戏,心里倒是总记挂着。

“这次来,”主持笑问,“又是替你爷爷祈福吧?”

“是。”

“真是孝顺啊,”主持感叹,“如今像檀越这样虔诚礼佛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还有——”

“还有什么?”

“我有位很要好的男性朋友经常耳鸣头痛,”曾盛豪撂下茶杯,抬头和主持对视一眼,“我也想帮他求一个护身符。”

主持明显一愣。

曾盛豪给冯洪使了个眼色,冯洪半蹲在地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六摞手掌长短厚度的红纸封,将一百五十万整齐地码在主持案前。

“劳烦主持帮我家少爷再点一盏灯。”

一连声“咚咚咚”的闷响,好似无数砖头落在轻羽之上,震得主持杯中茶水不停溅出。

“倘若我心虔诚,”曾盛豪虚心求教,“佛祖会保佑我们吗?”

“阿弥陀佛,”主持缓缓闭目,双手合十道,“一定会的。”

*

曾盛豪把给老爷子求来的平安符挂在他紫檀拐杖上,并把主持的祝福语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他听,哄得老爷子又高兴了好几天。

曾盛豪也高兴。

他不认为随便找个女朋友扮演愚孝给老爷子冲喜会起什么作用,事实证明,他一个人同样可以令老人家心意畅快。

至于霍晔——

那是佛祖允许过的。

徐冕最近察觉到曾盛豪和冯洪走得很近。

徐冕是园子里的老人了,他不晓得冯洪一个新人,哪来的胆子开着主人家的豪华轿车天天出门去?某天没忍住,他半路把冯洪拦下,问对方又要干嘛去?

冯洪按照少主交代的:“说是有个余姚的朋友要来做客,让我提前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徐冕好奇:“什么朋友?他新认识的几个大学同学里,也没有在余姚的吧?”

冯洪:“少爷说,谁想知道,亲自去找他问。”

这话吓唬别人还行,徐冕可不吃这套。

仗着资历老,徐冕二话不说提着医药箱就跑去找曾盛豪院子里交流老爷子病情去了。

午后阳光明媚,照耀在清幽小院的粉墙黛瓦,院内石假山叠错,微风吹过杨柳绿坪,人工河内活水翻腾着朦胧蒸汽,几只散养麻鸭争相追逐着水下的大红锦鲤鱼。

徐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曾盛豪清早接到他爸妈要回国的消息,一整天正愁得脑袋疼,书都看不进脑子,实在没心情陪这老太医聊天解闷子。

徐冕瞧出他不耐烦,连忙好奇问:“余姚的朋友是哪个?”

曾盛豪淡淡“哦”一声:“您不认识。”

徐冕仔细观察他表情,打趣道:“不会是网上聊的女孩子吧?”

曾盛豪就笑:“徐叔叔如果早对女孩子这么上心,就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徐冕“嗐”一声,挥挥手:“早些年潜心钻研学问,没功夫谈情说爱,现在头发都掉光了,谁看得上我!”

曾盛豪笑道:“我和您是一样的心思。”

徐冕挑眉:“哦?”

曾盛豪别过脸:“我也不想谈女朋友。”

徐冕就觉得这孩子很没意思,转身拎起药箱就要走。

走没两步,又倒回来,热心告诉他:“诶,你爸妈要回来了。”

曾盛豪抿了下唇:“我知道。”

徐冕诧异:“头一次见你这么上心。”

曾盛豪勉强笑:“毕竟好久没见了。”

曾盛豪父母工作忙,当初开学也是家人送他进京。

一群人事无巨细,全都给他交代清楚,又怕他孤单,特地多留了几天,陪他吃喝玩乐,逛了好些景点才离开。

眼下距离春节还有一周,他爸过年需要在岗出席驻在国的庆典、代表祖国慰问侨胞,一堆繁忙事务,因此会提前回来几天探亲。

他妈倒是年假充裕,曾盛豪一向也和她更亲密,不过这一次……

他宁愿是他爸多留两天。

翌日清晨,曾盛豪顶着一双熊猫眼,困殃殃地领着几个家人去机场接父母。

一帮西装皮鞋黑大衣在接机口东张西望好半天,直到曾盛豪领着冯洪去星巴克给大伙儿买饮料,才发现他爸妈谎报行程,俩人正坐在附近阿拉比卡店的临窗吧台在喝咖啡聊天。

“爸,妈,什么时候到的?”曾盛豪怨气幽幽地飘到他们面前问候。

隋莉见势扭头,忙笑着起身给他一个拥抱:“儿子,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

曾盛豪心虚地“嗯”了声。

曾孝席紧随着站起身,父子二人目光短暂相接。

曾孝席:“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曾盛豪:“最近精神不错。”

曾孝席:“你学习怎么样?”

曾盛豪:“挺好的。”

曾孝席点点头,从旁边座位拎起一个百利金手工雕花钢笔的小礼盒,递给他:“新年礼物。”

曾盛豪接过,笑道:“谢谢爸。”

尽管老爷子和曾孝席父子关系尴尬,全家人第一顿团圆饭也必须要围在一起吃。

曾盛豪和父母各自在外面都有住所,毕竟这偌大园林,春秋冬还好,夏天蚊虫叮咬,草丛蟑蛇出没,不是谁都受得了。老爷子每逢夏天也会搬到干部疗养院去住,曾盛豪暑假经常去陪着。

饭间,曾孝席和隋莉提出他们商讨许久的事:干脆让老爷子搬去疗养院住,那边医疗设施更完备,还有大型抢救仪器,医生专业且数量够多,万一老爷子有什么紧急情况,众人应对起来更方便。

曾老一听这话,脸一耷拉,筷子一撂,气呼呼地说他不吃了!

“你们两个逆子!这祖传的园子是不打算要啦?”老爷子瞪着他俩,“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我愿住哪里就住哪里!愿死哪里就死哪里!我还不够让你们省心啊?”

“爸,”隋莉忙安抚,“人家都说了,他们不会再来收了,您就放心养病好了,再说了,一个园子而已,身外之物真没了就没了吧,哪有您的健康重要啊?”

“我不走!我就要住这里!”老爷子倔强道,“等我没了,我家小孙也得住在这里才行!你们少赶我!”

“盛豪名下的房产够多了,他不差这一个。”

“这是咱老曾家祖传的!是几百年的国宝!哪能和外头钢筋水泥砌起来的破烂货一样?!”

隋莉无奈,扭头去看曾孝席。

曾孝席顿了顿,说:“那就听爸的。”

老爷子见他这副态度,突然没由来一阵心寒,颤声道:“你给我出去!”

曾孝席无奈起身就要出去。

这几乎每年都要闹这一出,曾盛豪有心无力,连忙去扶老爷子:“爷爷您别激动,我爸妈不是这个意思。”

老爷子眼底含着泪,扒着他胳膊就忍不住诉苦:“小豪啊,你看看,你看看你爸,你奶奶走得早,没人管得住他了,这就嫌我是累赘了……”

曾盛豪叹了口气,只好一边耐心劝慰着,一边扶着嘟囔个不停的老头儿回房休息。

老人家一念叨就停不下来,拽着曾盛豪絮叨到九点才睡下,愈发坚定天底下只有小孙是他的知心人、小棉袄!他嚷嚷着一定要把这国宝级别的园子传给他的小棉袄,然后再让小棉袄传给下一代孙子!

等曾盛豪身心俱疲地从房间里出来,外头一大桌子饭菜早就凉透了。

隋莉也没动几下筷子,让保姆把菜都撤了,一个人焦虑地徘徊在老头门外听动静。

她真是不理解,老爷子年轻时是一位多么英明睿智的前辈,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确认老爷子睡沉了,隋莉订了家外面的餐厅,让曾孝席开车,又喊上曾盛豪去外面吃夜宵。

曾盛豪不太想和他妈一起吃饭。

如果和老爷子同桌吃饭聊的是健康问题,那么一家三口吃饭聊得就只有他的学习和前程问题。

曾盛豪本身学习没问题,但——

家庭包厢氛围祥和静谧,只有三人不锈钢刀叉划在瓷盘子上的刺耳声。

隋莉低头切着牛排,随口问:“你意大利语学的怎么样?讲两句给我听听。”

曾盛豪递到嘴边的沙拉又放回去,说:“上学期住宿不太适应,还没来得及找老师。”

隋莉叹了口气,说:“那下学期就搬出去,带两个家人去照顾你。”

曾盛豪:“学校有制度,新生必须住宿舍。”

隋莉:“那就找你邵爷爷给校长打个招呼,之前你是说去探望过他了吧,你邵爷爷喜欢你吗?”

曾盛豪点头:“嗯。”

隋莉就笑:“你这性子,可能和同龄人说不到一处去,但老年人肯定都喜欢!”

曾盛豪:“……”

曾盛豪叉着西蓝花往嘴里塞,他妈突然又扭头问:“当时是你霍晔弟弟带你去的吧,你跟他讲了吗?你以后不愿意去第三世界的事?”

曾盛豪沉默。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好理由。

他其实原本就不太想说,只是……一想到他若像他爷爷这样籍籍无名一辈子,哪怕他身体强健,退休后大概不会落下一身病痛,他也绝不甘心。

他从小就被家人教导要志存高远,长大后要为国效力,这对旁人来说是空谈的口号,他却数年如一日地在努力践行着,日夜不敢懈怠。因此,他理所应当该站在更高更大的舞台,将自己的才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这是每个人的心里话,可一旦说出来,似乎就不是一个纯粹的爱国者了。

我这样的英才,我为国而生,为国而不懈奋进,我配得上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让全世界都看得到我,当我的名字和我的祖国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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