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马区石神井川沿岸。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几株樱花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白鹭从水边飞起,扇动翅膀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音驹排球部的晨练就在这里进行。
每天早上,排球部的成员们都会在这里集合,跑完三公里后再去体育馆进行正式的训练。
今天的晨练和往常一样热闹。
孤爪研磨又被山本猛虎套了一圈。
“研磨!拿出点斗志来啊!”山本从研磨右手边跑过,脚步轻快,呼吸均匀,回头朝大喘气的研磨喊道,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研磨的脚步已经慢下来了,呼吸又急又重。他听到山本的话,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回去。
“不、不要说那个词!”
“斗志”这个词对他来说就像游戏里的即死诅咒,一听到就会触发“体力清零”的负面效果。虽然他本来体力就没多少。
“哇啊!研磨前辈是排球部的,身体素质怎么可以这么差吗?”
灰羽列夫从后面跑上来,步伐轻松得像在散步。他的腿长,步幅大,跑步对他来说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新奇地看着研磨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速度不减,甚至开始加速,好像和山本展开了某种未告知的比赛。
研磨感觉自己的肺在烧。
“你对我的、身体素质有什么不满吗?”他喘着气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灰羽列夫那家伙总是不经大脑地说出一些刺人的话,而且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种“我没有恶意但你说的话真的很气人”的类型。
研磨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夜久最近教灰羽的时候脾气变化那么大了。
那个老实温和的自由人,在面对列夫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提高音量。不是夜久没耐心,是列夫太能挑战别人的耐心了。
不过研磨现在也没精力为自家自由人默哀了。
因为猫又教练的安排,列夫那小子最近要来“打扰”他了。说是“磨合”,其实就是让他给列夫托球。一想到这件事,研磨就觉得今天的晨练更累了。
渐渐地,沿岸边只剩下孤爪研磨一个人还在努力。
不,不能叫“努力”了。
应该叫“挣扎”。
他前面的队伍已经跑远了,山本和列夫的背影消失在步道的拐弯处,夜久和海跟在他们后面,连芝山和犬冈都超过了他。黑尾跑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句什么,但研磨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膜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不、不行了。
血条要为零了。
研磨开始后悔自己凌晨两点还爬起来打游戏的决定。明明知道今天早上要晨练,明明知道三公里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距离,他还是没忍住。那个新关卡就差最后一关就能打通了,他怎么睡得着?
好困。
又困又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步道在眼前变成了一条晃动的灰色带子。然后他看到了前方路面上出现金灿灿的加速带。
研磨迈脚,想踩上去。
“唔!”
他的脚没有踩准。
加速带在他的视线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的脚尖绊在了路面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了过去。
膝盖和手掌同时撞上地面。
“嘶——”
一阵刺痛从右膝传来。
研磨趴在地上,面朝下,看着路面上细小的石子和灰尘。
GAME OVER。
啊,负伤了。
游戏结束了。
没有复活按键。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空。云朵在天上慢慢地飘着,白色的,软软的,看起来很好睡。膝盖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就这样,歇一会儿吧。
小黑看到自己不在,会找过来的。
研磨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节奏均匀,落地很轻,而且越来越近。
“孤爪同学?”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那个声音很清冷,带着一点疑惑。
研磨睁开眼。
阳光被一个人的脸挡住了。那个人微微弯着腰,从上方俯视着他。墨蓝色的海胆头在晨光里显得很深,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干净的冷白皮,祖母绿色的眼睛。
伏黑惠。
研磨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伏黑惠的眼睛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看久了会让人发怵。
伏黑惠在晨练中套了大家一圈后,本来打算赶紧跑完三公里就去学校的自动售货机买一盒姜汁牛奶。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那颗黄黑相间的布丁头。
作为后桌以及同班同学,他还是秉持着同为排球部成员的情义,加快速度上前查看。
结果看到对方正闭着眼睛,表情很放松,像是在晒太阳。
什么啊,来补觉了?
看起来自己还打扰了对方的美梦呢。
“啊,没踩上加速带,摔倒game over了。”
研磨坐起来,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的表情也没有那种“好痛好痛”的痛苦,就是一张“啊,真麻烦”的脸。
什么跟什么啊。
伏黑惠的眼睛扫了一遍研磨的全身,检查有没有跌伤。
然后他看到了研磨的右膝。
裤子的膝盖位置磨破了一个小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擦伤了一块,嵌着几颗小石子,隐隐有血渗出来。伤口不大,但如果不清理,感染了就麻烦了。
“孤爪同学,你的膝盖——”
“唔,没事。等小黑来就好。”研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只是擦伤。伏黑同学还是继续晨练吧,刚刚我已经被山本和灰羽套了一圈了。”
研磨看了看伏黑惠来的方向,是从他后面跑过来的。他以为伏黑惠和他一样,也是被套圈的那个。
伏黑惠知道研磨误会了,但不打算特意解释。
他点了点头,但没有继续跑。
在研磨震惊的目光中,伏黑惠转过身,背朝他蹲了下去。
“孤爪同学,上来吧。我把你背回排球馆。”
研磨看着伏黑惠的后背,愣了一秒。
“不,我是说——”
“不能让你一个人带着伤等黑尾前辈。膝盖的伤也要快速消毒处理。”
伏黑惠的语气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麻烦你了。”
研磨把手搭在伏黑惠的肩膀上,身体前倾,趴了上去。
研磨趴在伏黑惠的背上,盯着面前那颗海胆头的后脑勺。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
一种暖意慢慢席卷了他全身。
伏黑同学的体温比他想的高,肩膀也比看起来宽。跑起来的节奏很稳,不像他在晨练的时候那样颠簸,反而有一种让人想睡觉的舒适感。
啊,又困了……
伏黑同学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冷漠呢。
“那、那个……”研磨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以后,你叫我研磨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别扭。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主动拉近距离什么的。平时都是小黑来做这些,他只需要跟在后面就行了。
伏黑惠感受到后背上的那人的别扭以及交友意图。
他的耳朵微微有点痒。
“嗯。那你也叫我伏黑就好。”
研磨僵了一下。
从伏黑同学变成伏黑,有差别吗?
孤爪研磨意识到伏黑惠在耍他然后他收紧了搭在伏黑惠肩膀上的两只手,用了不小的力气。
看不出来啊,被耍后不满的力气还挺大的。
“呃……”伏黑惠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自然,“我是说,叫我惠就好了。”
研磨收紧了手指,但没有再用力。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原来伏黑,不,惠是会突然开玩笑逗人的类型吗。
那种冷着脸、面无表情、但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一句让人愣住的话的类型。
感觉这才像是十六岁的高中生嘛。
小黑还说惠很成熟,真是的,那个长得像十八禁主角的鸡冠头才没资格说别人呢。
伏黑惠把孤爪研磨背回学正要直接去医务室处理,被孤爪研磨像骑马扯住缰绳一样,抓紧肩膀往后仰了,只好按对方的意愿先回了排球部的部室。
部室不大,是一个在体育馆旁边的房间,里面有几排储物柜、一张长椅、一块白板,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比赛日程。空气里有汗水、消毒水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伏黑惠把研磨放在长椅上,让他坐下休息。
“急救箱在哪?”伏黑惠问。
研磨指了指柜子的方向:“第二个抽屉。”
伏黑惠打开抽屉,找到了那个白色的急救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放着消毒水、棉签、纱布、创可贴、绷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拿出消毒水和棉签,蹲在研磨面前,开始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伤口清理干净后,伏黑惠贴了一块创可贴上去。
“好了。”他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消毒水放回急救箱。
孤爪研磨正想起身活动活动。
“我是第一!”
部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发出一声巨响。
灰羽列夫站在门口,一只脚还踏在门框上,整个人摆出一个获胜的姿势。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精神好得像刚充完电。
然后他看到研磨坐在长椅上,膝盖上贴着创可贴。
“欸!研磨前辈,你受伤了?!”列夫语气里带着担忧。
“列夫!你只是回部室的第一,不是晨练的第一啊!”
山本猛虎从后面追上来,把列夫挤到一边。他的头发跑得乱七八糟的,但精神也很好,不像是刚跑完三公里的人。
“到了就进去啊,堵在门口做什么?”山本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然后他也看到了研磨的膝盖。
“研磨?你怎么晨个练还负伤了。”山本挠了挠头,觉得同为排球部的成员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又补了一句,“没事吧?”
研磨看着这两个人,用那种“你们真的很吵”的眼神。
“你们两个都不是第一哦。”
他说,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心提醒。
“回部室和晨练跑的第一是惠。”
伏黑惠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第一”的称号。
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个。晨练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的体能是在咒术高专那种地方练出来的,和普通高中的体育课不是一个级别。但被研磨这样说,他也不好反驳。
灰羽和山本同时看向伏黑惠。
“伏黑!”列夫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第一?好厉害!”
山本也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服气。
被灰羽和山本堵在门外的其他人陆续走了进来。
“研磨,是伏黑他带你回来的?”黑尾问。
研磨快速点了两下头。
“真不错啊,很照顾队员嘛。”夜久笑着说。
“伏黑很热心呀,晨练跑也很厉害哦。”
黑尾和夜久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伏黑惠两侧,默契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
伏黑惠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
黑尾去找猫又教练和直井教练,简单说了一下孤爪研磨的情况。两位教练都点了点头,让他好好休息,今天的练习就不用参加了。
研磨就这样获得了在旁当观众的体验券。
练习在体育馆里照常开始。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接发球和扣球练习。前辈们除了自己提升的练习也会细心教导后辈在排球上的各种技巧。
研磨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游戏机。
黑尾从球场上走下来,拿起长椅边的水杯灌了几口。他的额头上有汗,但表情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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