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是被光线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
他的大脑在睡意和清醒之间挣扎了几秒，然后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吸顶灯还是那个吸顶灯，窗外依然是隔壁大楼灰白色的墙壁。他躺了几秒钟，缓慢地撑起身体，背靠着床头坐起来。
被子滑落到腰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咒力还在，但流动的感觉比平时迟钝，像一条被堵住了部分河道的河流。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通知栏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消息图标，Line、短信、未接来电，各种颜色的气泡叠在一起，像一面被打翻的调色板。
最上方是五条悟的对话框，未读消息的数量显示着“99+”。底下是虎杖悠仁的，钉崎野蔷薇的，甚至连狗卷棘都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内容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拟声词。
伏黑惠先点开了五条悟的对话框。
从昨晚他睡着之后开始，五条悟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发一条消息。最开始几条还算正经：
“伏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那个游戏，我刚才查了一下，好像不是我给你装的。”
“你明天醒来先别乱跑，等我消息。”
然后画风就变了。
“喂，你睡了吗？”
“真的睡了？”
“我查到了！你那个不是普通的游戏，是一种……怎么说呢，空间跳跃？类似的东西。你现在应该在另一个世界。”
“但是你的手机还连着我们的网络，因为里面有咒力残留，我给你手机注入了我的咒力，维持连接，你不用担心。”
“总之你是真的穿越了，不是幻觉。”
后面是连续十几条表情包和语气词，夹杂着几条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你要是在那边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记得告诉我。”
“有没有什么特产？”
“算了有也送不了。”
“不对，平行世界的话应该也有便利店吧，便利店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伏黑惠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往下翻了翻，还有几条稍微正经一点的：
“对了，我给你办好了那边的入学手续。你直接去音驹高中报到就行。”
“到了给我发消息。”
伏黑惠盯着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退出五条悟的对话框，他点开了虎杖悠仁的消息。
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情，像被一只金毛犬扑了个满怀：
“伏黑！听说你穿越了？！好酷！”
“五条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不对，你先好好玩，回来再说。”
“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注意安全啊。”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表情包，从惊讶到兴奋到关心，情绪变化之快让伏黑惠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钉崎野蔷薇的消息就简短多了：
“听说你被传送到异世界了。”
“离谱。”
“五条老师说你能回来，我就不担心了。”
“但是你要是敢在那边玩得太开心不想回来，我饶不了你。”
“对了，那边有没有帅哥？”
伏黑惠跳过最后一条，往下翻了翻。钉崎后面还发了几条，大意是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
其他消息他懒得看了。禅院真希发了个“？”就算完——那个问号大概代表了她所有想说的话，以及她懒得说更多话的态度。胖达发了一串熊猫表情包，内容从“加油”到“保重”到“我想你了”，情绪表达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狗卷棘的那条拟声消息他也没看懂，大概是“おす”之类的东西，反正不是“小心”就是“保重”，狗卷的消息永远在这两个意思之间二选一。
他正要锁屏，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弹出五条悟的来电，备注名那一长串表情符号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扎眼。
伏黑惠接起电话。
“早安！”五条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明显刚睡醒但强行打起精神的沙哑，“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那惠你现在在酒店？”
“嗯。”
“先去吃饭，然后去新学校报到吧！”
伏黑惠沉默了。
“五条老师，”他说，“我现在在另一个世界。你怎么帮我办入学手续？”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得意：“我不是说了吗，你五条老师无所不能。具体怎么操作的你别管，反正你去了就行。校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办公室找他，会给你入学证明和学生证的哦。”
“你就当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入学名额，好好珍惜吧！男高！”
“哈？”
“惠难得去一趟别的世界，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伏黑惠皱起眉。
“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对啊，你在那边没有咒术师的工作，没有咒灵要处理——至少目前没有。你完全可以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上课、交朋友、参加社团，多好。”
“我是咒术师。”
“你是高中生。”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正经了一瞬，“伏黑，你今年十六岁。你本来就应该过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咒术师是你的身份，但不是你全部的人生。你在那边好好玩，等回来了再继续当咒术师，又不冲突。”
伏黑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话头。
五条悟又说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之类的话，最后用一句“好了我还没吃早饭呢先挂了”结束了通话。
电话断了。
伏黑惠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映出他的脸，表情比平时更阴沉一些，眉头皱成一个浅川。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漱。水流冲在脸上的时候，五条悟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他在咒术高专读书，没有正常的课程表，没有社团活动，没有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的日常。他们的课堂是咒灵分析、术式实操、体术训练，他们的课外活动是拔除任务。
普通高中生是什么样子的？
他换好衣服，把咒术高专的黑色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拿上手机和钱包，下楼退了房。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上午八点多钟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路边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拎着装着早餐的塑料袋。
伏黑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朝音驹高中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回走。
白天的街道和晚上完全不同，店铺都开了门，花店的桶里插着新鲜的花，面包店的玻璃橱窗上贴着“新品上市”的标签，自行车铃声从身后响起来又从他身边掠过去。
他经过昨天那家便利店的时候，门口的店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
音驹高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金属牌在阳光下反着光，“私立音驹高等学校”那几个字比昨晚看起来更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比他想象的热闹。今天是周一，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走，三五成群地聊着天。伏黑惠穿着那件黑色的制服走在人群里，有好几个人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他的衣服和其他人的校服不一样。他加快了脚步，按照手机里五条悟发的文件上的指示，找到了办公楼。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他敲了门。
进去。
十五分钟后，伏黑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打印纸、一张塑料卡片，脑子里多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五条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在这个世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就一个电话的功夫，居然能把另一个世界的入学手续办妥？那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按照校长给的指示找到了后勤处。
后勤处在一栋看起来比较旧的校舍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负责发校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他看了伏黑惠的入学证明，转身从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制服，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
“西装制服，一套。尺码是按你填的表格拿的，回去试试，不合身再来换。”
伏黑惠接过塑料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门。
他站在校舍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装校服的塑料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深色的影子。
他已经拿到了入学证明，拿到了学生证，拿到了校服。
按照正常的流程，他现在应该去找自己的教室，去见班主任，去适应这个新的学校。
音驹高中的校园比他预想的大。教学楼有好几栋，中间用连廊连接，连廊的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海报。
操场在校园的最深处，从他现在站的位置能看到远处足球场上正在跑步的学生。
他绕过一栋教学楼，经过一片种着银杏树的小广场，来到了一条主干道上。
这里很热闹。
道路两旁摆满了桌椅，每张桌子前面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社团名称。
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用喇叭喊话，有人在现场展示自己的社团活动内容。
这是社团招新的现场，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挤挤挨挨地走过每一张招新摊位，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伏黑惠沿着道路慢慢走过去。
棒球部的人在桌上摆着球棒和手套，垒球部的人在展示接球动作，足球部的人在桌上放了一个小型球门模型，旁边还有人在颠球展示脚法。
他一一经过，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张桌子上停留太长时间。
他不想参加社团。他连课都不想上，更别说放学后还要留下来参加活动了。
路过一张挂着绿色横幅的桌子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啊来啊，都来看看，音驹高中排球部，全国大赛常客，今年目标春高出场！身高不限，经验不限，只要你有热情，我们就欢迎！”
伏黑惠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种拖长的尾音，那种带着笑意说话的节奏感。
太像了。
他转过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人站在桌子后面，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正在向路过的学生挥舞。
他穿着音驹高中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头发是黑色鸡冠头。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眼睛的颜色很深，瞳孔里带着一种锐利的光，但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又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甚至有点欠揍的气质。
伏黑惠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五条老师的兄弟吗？
声音太像了，如果他闭上眼睛，他一定会以为五条悟就站在他面前。
但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招新摊位跟前了。
那个声音很像五条悟的男生低下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你好！想了解排球部吗？”
伏黑惠张了张嘴。
“那个……怎么报名？”
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大，大到露出了一整排牙齿。
他转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声：“夜久！有人来报名了！”
然后他转回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我们排球部现在有正选六人，替补四人，加上新加入的预备队员大概快二十个人了。训练时间是每天放学后，周末有合宿和练习赛。教练人很好，队员也都很好相处。我们去年打进了东京都八强，今年的目标是进入春高——啊，春高就是春季高中排球锦标赛，是全国性的比赛。”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比划，讲到兴奋的地方会微微歪头，尾音上扬的幅度和五条悟一模一样。
伏黑惠站在他对面，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一些他完全陌生的内容，有一种很奇妙的违和感。
“位置的话，你有什么偏好吗？以前打过排球吗？”那个男生问。
“没有。”伏黑惠老实回答。
“没关系，很多人都是从零开始的。”
一个肉粉色的脑袋从那个男生身后冒了出来。
夜久卫辅从排球馆的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水瓶，一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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