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缘目送着黑发少年离开,看着对方的在暮色下越发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她是真的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么个故人。
有点倒了大霉。
刚刚被太宰治陡然叫出过去的名字时她还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差点没想起来自己居然和那家伙是血亲,只不过是远房的。
津岛修治,津岛缘。
津岛家的两个怪人,只是怪的方式不太一样。
津岛缘从小就命不好,而且还有些疯疯癫癫的,那双蜜糖似的眼睛明明应该甜美,却总是透着怪异的惊恐,而且时不时会弄伤自己,双亲意外过世之后家族虽然出于义务收养了她,却并没有人在乎她,久而久之,除了“倒霉的小缘”这个称呼之外,她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而津岛修治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的存在感过分强烈了。
那孩子美丽得不像话,眉眼精致得像是被人用笔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光是站在哪里,哪里就亮一分。
但他看人的眼神却很冷,那双鸢色的眸子永远都是阴沉沉的,好像从来没有人能够点亮它。他总是用一种雾蒙蒙的眼神看着其他人,像是在观察着世界,那双眸子总是能看得人心里不适。
那孩子也总是会弄伤自己,但不像是津岛缘,他是故意的。
津岛缘偶尔会和他在家族的医疗所里相遇,她听到大人们提起他,用的都是无奈又疲惫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修少爷今天又怎么了?”
而那个时候,那个白皙又脆弱如同琉璃般的孩子就躺在自己隔壁的床上,睁着那双鸢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听两个大人隔着薄薄的帘子抱怨。
他们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津岛缘看着他,他睁着眼听着帘子外的对话,安静地如同死寂的人偶娃娃。
“喂,”人偶娃娃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津岛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边,好玩吗?”他转过头来看津岛缘,鸢色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她的倒影。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津岛缘听懂了。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看得见,她知道自己看见的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津岛缘摇摇头,“很丑,而且……很坏。”她如实告诉津岛修治,就像是如实告知其他人一样。
津岛修治闻言皱了皱眉,“那还是算了。”
津岛缘不知道他原本想干什么,只是听到他说算了,自己于是就松了口气。
大约是意识到对方原本想做什么很疯狂的事情。
她不是很想奉陪。
然后她听到大少爷很平静地告诉自己:
“我想死。”
“哦。”津岛缘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才是“为什么?”
面对津岛缘的问题,津岛修治脸上先是闪过诧异,然后才透着古怪的笑,“你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津岛缘眨了眨眼睛,蜜糖色的眸子透着认真,“那是你的选择。”
他想死,她想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这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不过,想死的话,最好还是自鲨,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她认真告诫对方,就好像两个年纪平均在七、八岁的孩子讨论这件事情很正常一样。
她看着那双鸢色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
那孩子突然笑起来,笑声很快牵扯到伤口,然后变成了闷哼。
津岛缘等待了许久,终于才从那恢复平静的人偶娃娃嘴边听到最后一句话,“走吧。”
想活下去的话,在津岛家是找不到办法的。
没有人有像佐藤缘一样的眼睛,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话,只有她自己的话,会很快死在这个家族里的。
安安静静的,无人关注,无人缅怀。
只有离开家族,到外面去才有可能找得到办法。
而佐藤缘对此的回答,“你也是。”
在这个家族,作为一言一行都被时刻关注的大少爷,津岛修治想要死得痛快也很难。
在这次无人知晓的交谈之后的某一天,佐藤缘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在众人尚未察觉到她离去的之后数天,津岛修治也离开了。
两个人如同两道不会再交叉的平行线,经过短暂的交流后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个成了点心店的店主,另一个阴差阳错成为了港口mafia的干部。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相逢。
结果谁知道?
老天爷是见不得她活得太轻松?
佐藤缘回想起太宰治背对着暮色出现在店门口的那个场景,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像真的。
这位少爷真是对得起他家族祖辈遗传下来的基因,是一点儿都没长残,还是那样漂亮的脸蛋,只不过比起年少时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更偏向于男性的俊朗,和之前见过的另一位中原中也倒是正好相反。
咦?
这么说起来……之前来吊唁的尾崎红叶也是位气场强大的美人儿。
怎么,港口mafia的首领是按照颜值来选干部的吗?
佐藤缘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银龙会生辰会当天的某位组织干部,对方好像也是组偶像团体来着的……
这要怎么说?
极道偶像化?
佐藤缘不怀疑有人会盯上刃樱会,老爷子嫡系的组织都被袭击了,难保她这个软柿子不会被捏,但没想到居然会是港口mafia那边率先注意到她。
但一想来的是太宰治,又觉得并不意外了。
毕竟是知道些许她底细的,再加上又是个脑力劳动者,太宰治能比所有人更快一步上门真的不奇怪。
对方这么大老远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有可能是来确认,同时也是在试探。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带着刺,每一句都在试探。
银龙会的事,港口Mafia的情报,那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在提醒她,但这点提醒不知是为了些许旧时情谊,还是为了继续放钩子。
虽然他们是旧识。
佐藤缘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和太宰治之间,说是有旧,其实也不过是那几次医疗所里的短暂对视,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然后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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