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循着声音转过头，而他身边的苍裂枭听到那陌生的称呼，脸上刚才的错愕瞬间敛去，血眸深处掠过更复杂的暗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手中精心布置的棋局。
他并未回应那过于亲昵的称呼，而是压着情绪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天尊不是对人界事情不感兴趣吗？”
莫凌得知对方来自神界，心中本能戒备起来。
神界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幻境残骸里？不会是苍裂枭准备的第二枚棋子？
这些疑问出现在脑海中得不到解答，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向侧后方退了半步，形成一个能同时应对苍裂枭与这位神秘女子的防备姿态。
女子千悦并未立即回答，她抬起纤手拿下垂纱斗笠，黑色长发以实木发簪挽起，五官精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额见有红色神印点缀，衬得那双清澈的墨色眼眸更具有穿透力。
她的视线先是在苍裂枭身上短暂停留，眼底留下近乎无奈的熟稔，而余光转向莫凌时，又化为片刻审视与疏离。
千悦微微颔首，礼仪周全，声音空灵：“我奉天尊之命巡守人界，因恶妖在人界四处祸乱，扰乱命理，造成因果经纬崩断，现在只能暂时用神力强行护住。”
“多此一举。”苍裂枭不屑地白了一眼，环抱双臂，“既然是巡守，怎么会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带，难不成你这小屁孩不知道红岭村几百年前就消亡了吗？”
千悦对他的讥讽仿佛早有预料，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妖伯伯此言差矣，”她语气平稳，继续道，“我是寻着恶妖残留的气息才到此处，似乎是个极善制造空间的妖物。”
“此地时空紊乱如麻。”莫凌忽然开口，似在自语，又似在思考，“同为幻境却源自不同妖物，本不应交叠的轨道纠缠于此……”
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未曾注意到千悦因他这番推断，审视的目光再次投来。
莫凌回想起什么，笃定道：“大概是吞梦兽，此妖身为灵体，只能寄居在他人意识中存活，窃取美梦为食，贪玩且爱在梦境中穿梭嬉戏，但短时间内不会立刻夺人性命。”
千悦听后，似乎不擅掩饰脸上的表情，她用满是质疑与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他，语气尖锐：“若依你所言此恶妖是拥有穿梭梦中能力，刚刚我可从未进入过任何幻境，要怎么证实我从一开始就是在梦中。”
她的话明显针对莫凌的逻辑漏洞，属实无法回答，毕竟自身并没有接触到吞梦兽，也不知千悦是从何处被牵引进来的。
“双重梦境的封印，就算人在清醒时也会被牵扯进梦中。”苍裂枭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解释得简单粗暴，“贪吃的蠢货看到满是神力的家伙会利用意识流在现实制造幻象引人入梦，一时的误入，恰好碰到比自己强大的家伙，自然无法轻易逃脱。”
千悦的视线瞬间从莫凌身上移开转向苍裂枭，那眼神里的质疑并未完全消散，纤长的睫毛垂下，就这样沉默许久。
等她再次抬眸，没有了方才的锋芒，而是一种决断的语气：“原来如此，那一切都听妖伯伯的。”
莫凌见她只对苍裂枭唯命是从，心中难免有些不爽，但更多的是不理解，从千悦身上能感受到莫名的敌意，似乎只有在苍裂枭发话时才会收敛一些。
“吾乃神界神使，千悦。”她的目光清正，望向莫凌，再次颔首以表尊重，“奉命而行，请多关照。”
莫凌神情愣了愣，眼眸幽暗，回过神后选择同样的颔首，不慌不忙地介绍自己：“妖界妖奴，莫凌。”
妖神两界有个不成文规矩，妖族内除妖王外，任何人见到神族必须鞠躬跪拜，以表尊敬。
传闻，妖王的一时无能成就了神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莫凌从未将这些无聊的东西放在眼里，在这里相遇就没有低人一等的道理，更不存在高高在上的真理。
明显这一举动让千悦冷漠的神情变得很是不满，横了他一眼：“妖伯伯，有时候还是要多教育下人什么叫规矩。”
莫凌连眼睫都未动一下，将她的不满彻底视作空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残留的幻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千悦不再看他，而是下意识闻声望向远处。
“此地污浊沉淀，我的神力若直接去除，可能会造成梦境回缩反噬寄主。”千悦手中的斗笠随风消散，抬起胳膊掌心相对结印，指尖凝光，慢慢拉开后一柄长剑出现在她胸前，稳稳落于手中。
“外面恶妖的实力应该不容小觑。”她目光环绕四周，沉思片刻后，“我需要一个支点，从内部撕裂吞梦兽的空间找到外界出口，这样可以一击突破。”
苍裂枭血眸微眯，转头将视线落在莫凌身上，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听见了？诱饵，该去送命了。”
莫凌心下一沉，那股被当作棋子的冰冷感再次攫住心脏。
他洞悉一切，茯苓制造的障眼法、柳池言法力的虚弱、千悦被隐瞒的现状。
苍裂枭并非不知，他只是在享受这场可笑的戏剧，而自己永远是戏台上最先流血的丑角。
再加上吞梦兽的参与，只要千悦的能力没有被人界完全压制，使出全力即可破境，却偏偏要自己踏出一条血路。
“他？”千悦的目光再次扫向莫凌，那双清透的眼眸里流露出评估。
莫凌刚想反驳时，脑海中忽然传来苍裂枭的声音：“若不想，就下跪磕头补偿你刚刚无礼的行为。”
莫凌张了张嘴，最后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胸腔都在颤抖，咬了咬下唇，低声：“星落。”
双刀出现在手中后，他越过千悦走向街道中央，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星落的意识流，让噬青剥离出一丝劣魂斩的死亡气息融合在这片净土。
黑气围绕着双刀，莫凌猛地睁开眼睛，空旷的街道凭空出现傀儡向他袭来。
他紧握刀柄，双刀交叠猛劈而下，心中压制的怒火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周围“嗡”的一声巨响，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身边的屋舍虚影开始扭曲。
莫凌将虚幻的傀儡清理干净后，抬眸定睛一看，发现吞梦兽被梦境困住的夹层，轻身跳去，双刀划过之处留下两道深痕，天空顿时流出暗红的血液。
吞梦兽还沉浸在甜美的梦，被一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暴力侵染，莫凌正准备击杀它，让它回到《冥妖卷》时。
地面的苍裂枭伸出手向前虚按，澎湃的妖火化作无数道赤红锁链，纵横交错地摧毁梦境的每一步。
千悦脚踩在锁链上，她周身气势突变，流淌出金色符文的微光，挥起手中长剑，一道寒光横劈而出，空间出现新的裂痕，让吞梦兽钻了空子。
莫凌眼睁睁看着猎物在自己面前消失，握着武器的手被气得颤抖，冷哼了一声，一怒之下双刀并出，刀尖凝光，一招挥出击向整个梦境。
与此同时，千悦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借助锁链猛然跳起，神力集中在手中的武器，剑尖闪烁星点锁定外部屏障，一剑刺穿，敕令：“破！”
话音落下，空间以她为中心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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