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月沉吟道：“现下便要动身，你总该回去取些换洗衣物。”
秦襄一点头：“你说得是。”
心里又暗忖一句，还得寻一把趁手的刀。
两人一路掩行，回到了宋朗月的住处。
秦襄原只当他是个寻常奔走查案的小官，待到进了院子，见属吏纷纷上前行礼，口称“宋巡抚”，她才心头一震，原来宋朗月竟是朝廷派下来的巡抚。
只是，这安乐公主现在已经把胆子养肥了，连朝廷命官都敢追杀？
院子偏厅安静，秦襄不拘小节，一抬腿便坐上桌边，自顾自拿起案上吃食。
等宋朗月去内室更衣梳洗出来，桌上几碟小菜，已经空了大半。
宋朗月见她这般模样，走上前，把一个布荷包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些碎银，你拿去，路上打点用度。”
“你人真好！”秦襄含糊应着道谢，手里不停，照旧往嘴里塞吃食。
吃到第三碗饭时，旁边的丫鬟看得面露嫌弃，大公子彻夜未归，接着，还带回一个粗鄙不堪的女子，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估计气得一蹦三尺高。
宋朗月瞧她这副不拘俗礼的样子，生平少见，唇角浮起一意，估计又怕银两不够，伸手再摸出另一个绣工精致的锦荷包，拿出些银子一并递来。
秦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脸上登时收起笑容，抬眼问道：“这荷包……你从何处得来？”
宋朗月心中一阵悲痛，神色一黯，低声道：“是一位女子赠我的，只是她早已不在人世。还有，你我当年的婚约，我已有妻室，实在抱歉，终究不能娶你。”
秦襄指尖微微发颤，“赠你荷包的人，可是萧采鸢？”
宋朗月满脸诧愕之色：“你怎会知道她？”
秦襄方才塞在嘴里的吃食顿时失了滋味，不觉眼睛里一阵酸酸的。
萧采鸢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捅在了心上。
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觉脸上发烫，再也没有脸面在此久坐，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外奔，连方才那一袋银子也没拿。
秦襄一路疾奔，离开院子，直跑到河畔才停下脚步。
她独自坐在岸边青石上，望着流水出神。
萧采鸢是兵部尚书萧崇之女，七年前由昭文帝亲口指婚，萧采鸢是梁序白的未婚妻，亦是她的好友。
只不过中途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婚事作罢了。
但是萧采鸢送给宋朗月的荷包，她生前也有个一摸一样的。
月白软缎裁成，收口处系着浅青绦带。缎面上只绣一朵荷花，莲瓣以金线铺底，翠色丝线随瓣纹晕开，底下缀一片的墨绿荷叶。
当年萧采鸢只说东西送给了心上人。
不曾想，如今那个荷包出现在宋朗月手中，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秦襄感觉有一只无形铁手扼紧她咽喉，胸口闷得发疼，气也透不过来。
神思纷乱之际，一阵清脆笑语由远及近，几个孩童蹦蹦跳跳跑过河岸，见她独自枯坐，便停下脚步。
“姐姐？”
秦襄抬手揉了揉脸，抬眼问道：“怎么了？”
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仰着小脸，把手举到她面前，掌心托着一颗裹着糖纸的粽子糖：“给姐姐的。”
秦襄伸手接过，低声道了谢，剥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
孩童歪着头问：“姐姐心情不好吗？”
秦襄说：“嗯，吃过糖，好多啦。”
“先前也有个姐姐，常常坐在这块石头上哭。”孩童天真地说道，“我给了她好几块糖，她后来就不哭了。”
秦襄笑了下：“哦？是这样吗？”
孩童道：“只是那个姐姐的丈夫，好像死在这片水里了。”
秦襄一听之下，咬碎了嘴里糖块。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快步上前，伸手把孩子拢到怀里抱起，又转头看向秦襄，“姑娘莫怪，小孩子口无遮拦，乱说的。”
秦襄定了定神，轻声问：“大娘，方才孩子说的，是真的？”
老妇人叹了口气，往河面望了一眼：“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是赵大人身边的一个马夫，说是夜里失足落水。他新婚没多久，新媳妇年纪轻轻，一下子就成了寡妇。那姑娘给丈夫收拾遗容的时候，瞧出不对劲，说不是落水溺亡，是被人害死的，一个人往东都去告状了。”
秦襄眉头一挑：“告成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老妇人道，“但上头听说这事蹊跷，特意派了巡抚过来查案。”
秦襄心头一动：“大娘，可否和我细说一番？”
老妇人琢磨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前边便是包子铺，咱们进去坐。”
片刻之后，两人移步到铺子，寻了一张靠窗的木桌坐下。
店家端来茶壶，给秦襄斟了一杯热茶。
老妇人捧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那马夫名叫陈阿牛，平日里老实本分，水性也好，落水淹死本来就可疑。可府衙那边一口咬定是意外，要求尽快下葬。新妇不肯依，连夜收拾行李去了东都。”
秦襄：“赵大人是指梧州知府？”
“正是。”老妇人往四周瞥了瞥，“这梧州城，赵家背靠安乐公主。一个新妇哪里是他们对手，也亏得朝廷派了巡抚下来，不然这桩案子，怕是就这么沉到水底了。”
秦襄默然。
想来宋朗月此番来梧州，要查的便是这桩命案，但是并不顺利。
老妇人继续说道：“再说这安乐公主，嫁的是布政司赵云起。外人看着是皇家姻亲，风光无限，内里的日子，未必体面。”
秦襄抬眼示意她往下说。
“城里早有风声，这对夫妻素来不和。”老妇人说，“赵云起在外头养了好几房外室，置了别院，时常流连不归。公主金枝玉叶，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只是皇家体面拴着，不好公然发作。”
秦襄心头暗转，低声问，“那公主就这般忍着？”
老妇人道：“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铺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家丁呼喝，沿街行人纷纷避让。
老妇人脸色一变，连忙收了话头。
秦襄顺着窗缝往外一望，数名劲装家丁护着一匹骏马驰过，马背上的人正是赵必先。
老妇人扒着窗户往外看去，过了一会儿，一转身，对面的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
酒楼上的雅间暖香缭绕，桌上摆满珍馐佳酿。
赵云起满面堆笑，频频举杯，身旁的赵必先也在一旁帮腔，只想把宋朗月灌得酩酊大醉。
身侧的一名女子，软语温存，一直往宋朗月身侧靠拢。
宋朗月眉头紧蹙，心中已然不耐，正要拂袖起身。
赵云起却慢悠悠开口：“宋巡抚何必急着走？你想调查的案子有许多隐情，酒过三巡，我自会说与你听。”
宋朗月只得按捺火气，虚与委蛇。
可他眼角余光瞧得分明，赵必先那蠢货借着斟酒的由头，指尖一抖，一包药粉全都倒进酒盏。
眼看那盏药酒就要递到自己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端着空托盘的女子。
赵云起正要呵斥，结果那人手腕起落，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赵云起、赵必先连同陪酒的女子，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在席上，昏死过去。
宋朗月大吃一惊，霍然起身：“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秦襄一笑，俯身在赵云起怀中摸索，找到一串铜钥匙，随手抛向宋朗月。
“你一人陷在这虎狼窝里，我怕他们把你吃了。”
宋朗月接住钥匙，犹自将信将疑：“你当真能应付得来？”
秦襄笑了笑：“我的好哥哥，人我都替你敲晕了，还问我行不行？”
一声“哥哥”轻飘飘入耳，宋朗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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