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老板娘这牛肉面，当真是梧州城里头一份！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吃过的面不计其数，偏独爱她家这一口，汤头熬得醇厚，辣油香而不燥，别处再寻不着这个滋味。”
“可不是。昨日我还绕了大半个城，专门过来吃。”
“这梧州城里多少面馆学着她的法子做，终究差了些味道。”
邻桌三个汉子，瞧装束像是跑码头的货商，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秦襄也觉得这面香，埋着头吃得不亦乐乎，就是眼角余光是不是掠向对面的人，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这里来的。
但想要是强行带走她。
秦襄是一定要在这上演一出贞洁烈妇，宁死不从。
她连词都想好了。
只要紫苏上前动手，她便顺势跪倒，一把抱住梁序白的大腿放声哭诉，说这位贵公子纠缠一个苦命女子，她早已心有所属、身怀有孕，他却罔顾礼法，要强行掳掠，还要对她这般那般！
可是这样说出去，她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
秦襄抬头看着那张死了老婆的脸，话到喉间，又生生就着面条咽了回去。
她扬声朝后厨喊：“老板娘，再来一碗！”
老板娘探出头来，又惊又笑：“哎哟，小姑娘胃口倒是好，当真能吃！”
秦襄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梁序白抬眸与她视线相交，突然一伸手，一张薄纸推到她面前。
是一张卖身契。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卖身契都困不住你，想来大周律法，在你眼里也是儿戏。”
秦襄一口面吞下去，猛地一噎，慌忙抬手四下乱扫，在桌上寻茶碗。
梁序白早已伸手，将茶碗推到她手边。
秦襄一把接过，仰头灌下。她还想再润一润喉咙，便见他提起锡壶，温水潺潺流入碗中。
她双手捧着茶碗，目光凝在那道水线上，用力抿了抿唇。
殊不知，茶水注满一碗，液面拱起，稍有抖动便会溢出来，寻常人的肌肉根本没法一直保持绝对的稳定。
梁序白看她一眼，才缓缓收了茶壶，“你是不是觉得，造反也是小事？”
秦襄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缩紧了，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殿下说笑，草民，怎么会有那个狗胆？”
梁序白眼眸冷冷注视着她，抬起手，指腹覆上她的手指，往下一按。
“孤不想再找你第二次。”
秦襄面颊流汗，正待回话。
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过来，一眼瞥见二人手挨在一处，登时眉开眼笑，打趣道：“哟，瞧这模样，小两口真是恩爱，吃面还要牵着手呢！”
这话一出，梁序白的压迫感稍稍缓和，秦襄如同被烫着一般急急抽了回来，发难道：“都怪你，叫人误会了吧！”
说完又埋头吃面。
紫苏：“……”
老板娘手上还端着面碗，闻言一怔，细细打量二人，梁序白一身白衣，气度矜贵，秦襄眉眼鲜活，只是神色带着几分娇嗔，她略一思忖，笑得更欢：“二位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秦襄接过拿碗面咂摸了一下嘴。
转头去看梁序白，他居然也不反驳。
之前明明很在意自己名声，又好面子。
记得，在东宫的时候，她不过随口一说，有个女子喜欢他，结果遭了冷脸不说，院里那口炖大鹅的锅也给她没收了。
那可是她从天阙山辛辛苦苦背下来的！
怪了，难不成他对郑凌有意思？
等老板娘走后，秦襄叹了口气，想起正事，小声说：“赵必先死了。”
梁序白：“怎么死的？”
秦襄：“一把软剑刺中了心口。”
梁序白视线微动：“何时？”
秦襄：“昨夜，宋朗月从蓝药台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尸体。”
梁序白略一思忖：“你觉得如何？”
秦襄：“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梁序白：“然后呢？”
秦襄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张白净脸涨红到耳根，“嗯……”
梁序白冷冷一笑。
-
日头爬高，街面上人流往来，车马络绎。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独轮推车停在公主府大门前。
推车的汉子一身粗布短褐，低着头，放下车把，一言不发转身便钻入人流，转瞬不见踪影。
门房瞥见这车，起先只当是府里采买的物件，可伸手撩开麻布一角，只一眼，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麻布下面躺着的人竟然是赵必先。
“不好了！出事了！”门房失声大喊，连滚带爬往府里奔，“公主！公主！府门口推来一具尸首，是赵公子，赵必先！”
此刻公主府内，正办着一场茶宴。
花厅里熏着沉香，几案上摆着新摘的蜜橘和糕饼。
城中各家的贵妇、世家小姐围坐一处，笑语盈盈。
沈枝也在其间，坐在角落，正同身旁小姐说笑。
安乐公主听见下人禀报，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赵必先的尸首本应该在野外丛林被发现，怎么会送到她府门前？
这件事全然不在她预先筹划的计划之内，横生枝节，一个处置不妥，便要引火烧身。
“诸位夫人小姐，府中临时有一桩杂事要处置，今日茶会便先散了，改日再邀各位来赏花。”
一众女眷见她神色有异，不敢多留，纷纷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人走得差不多，花厅里只剩沈枝。
安乐公主看向她，心思已定，勉强笑着走上前，“沈姑娘，我新近得了一幅江南来的绣样，繁复精巧，旁人都学不来，听闻你绣工极好，劳烦你留下来，教教府里丫鬟绣这花样。”
沈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安乐公主，应了一声“遵命”。
安顿好沈枝这边，安乐公主便立刻离开花厅，立刻派人去传梧州知府赵景。
不多时，赵景一身官袍，一路狂奔而来，方才踏入庭院，一眼看见停放在廊下的尸身，两步扑上前，一把掀开麻布。
“吾儿！我的必先！”赵景一声悲嚎，双膝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儿子的脸，哭得撕心裂肺，“是谁下这般毒手！是谁杀了我儿！”
赵云起也闻声赶来，看见弟弟的尸身，大惊失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乐公主嫌弃他身上沾的胭脂味，剜了他一眼，随后，立刻命人去传府衙的仵作。
府里仆役垂不敢出声。
一个时辰过后，仵作回话：“回公主、赵知府，死者心口一处创口，创口窄而薄，乃是软剑一击透心，直刺要害，当场毙命。”
话音落下，庭院里一片死寂。
紧跟着，仵作又小心掰开赵必先攥紧的右手，将红布放入托在盘中，呈到众人眼前。
赵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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