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朔起先还没听明白,他眉头轻皱,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盯了陈宗平的脸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陈宗平话里的意思。只见他的脸颊稍稍一抽,语气里满是嫌弃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陈宗平却丝毫不在意严朔的态度,反而兴致更高了。他身子往前一倾,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反问:“你这么鬼鬼祟祟的,不在看片,难不成还在看网课啊?”
严朔听到这话,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阵沉默。他被说看片时,神色镇定,半点脸色都没变,可此刻,不知为何,竟微微咬住了下唇,那模样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陈宗平一看严朔这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一脸鬼笑着又凑近了几分,那表情简直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到底在看什么啊?真的是网课?”那股子追问的劲头,就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严朔被他问得烦了,索性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头也别向一边,赌气道:“在看片!行了吧?”
哪知道,陈宗平一听这话,顿时咋咋呼呼地惊呼起来:“果然,我说的没错!藏着掖着,这么小气!”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挥舞着双手,那大嗓门儿,引得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严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聊透顶。”
可陈宗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根本没在意严朔的不满。他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藏着哪个小众‘老师’不肯分享出来啊?”说着,脸上还露出一副极其猥琐的表情。
二十年名师物理张老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去变了个性、减了个龄。严朔实在没办法,为了赶紧打发走陈宗平,只能敷衍地描述了下:“穿白色条纹polo衫的那个。”
这一下可把陈宗平弄了个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念叨着:“polo衫?这是什么时候的潮流,我怎么不知道?欸,你们知道吗?看过吗?”
严朔趁着陈宗平与众人交谈的间隙,悄悄往台球馆门口走去。终于,他成功摆脱了那片喧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他顺势掏出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两条消息。
星:[怎么不回复?]
星:[作业加油/努力/努力]
台球馆内,陈宗平他们的哄闹声依旧不断地传出来。
远处男生们的哄笑与调侃络绎不绝,严朔的脸和他的名声一样越来越黑,指尖敲在屏幕上时都带着股劲儿。
初一:[知道了。]
他一把将手机翻过来,瘫坐在沙发上,仰头拿左手遮住了上半张脸。
-
严朔回家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入了地平线。天边那一抹残红,像是被岁月遗忘的伤口,散发着微弱而凄凉的光。反正这家人也不会给他留筷子,来去自由,也没牵挂。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了一圈。没反锁。门才刚打开一条缝,里面的声音就漏了出来。这间房子里很难得聚齐这么多人,几道声线相互叠加,就充斥每一寸空间,只漏一缝就能听得听出来者是谁。
“你这挺着个大肚子来,不容易吧。”说话的是严朔的舅妈。
“预产期就在后面几天,所以我今天想来把事情都安顿好。”孕妇轻抚着肚子,声音平和,只有养尊处优才有这样的语态。
“你放心吧,我们都有数。”严朔的舅舅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
孕妇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万,我不想我坐月子的时候,以及宝宝百日宴的时候,弄出什么不愉快。还有,别和严朗平说。他给你们的抚养费,照样不少。”
严朔的舅妈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握着门把的手指猛然抽紧,骨节苍白突出,像是要将门把手上的铁锈泥给压入掌心。少年下颌线绷紧,在隐隐透出的那条光亮下,眼神毒得像是被女巫的绿魔药给淬过,嘴角颤抖,最终却勾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对这个充满虚伪和贪婪的世界感到无比的厌恶。
隔壁邻居正好上来,转头看到门口的少年:“你不进去啊?”邻居的声音打破了严朔的沉思,他抬起头,看了邻居一眼,没有说话。
屋里的人顿时噤声转头。与此同时,防盗门被一脚恶狠狠地踢开,砰的一声重重撞到墙上再弹了回来。
少年双手插袋,眼角吊着,肩膀一高一低满是痞气地踏上的“欢迎回家”的地毯,在众目睽睽下漫不在乎地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泥脚印,从房里将包掏出来,再到厨房冰箱里摸出瓶冰可乐,然后噗嗤一下拧开了盖子。
坐在客位上的孕妇尴尬地转头,捋顺侧分的卷发,语气柔和:“严朔你回来啦?刚才的话……你如果听到了什么,那都是误会,别多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不安,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多想?”严朔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你放心,我对你没指望,半分不会想,你爱生几个、分几份财产不关我事。又不像某些人,那么值得人嫌弃,自己亲妹妹被她男人气得生癌去世,还为了两块臭铜板争着帮杀妹仇人、上位小三解决拖油瓶。”
严朔的声音冰冷而又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骂得脸色青绿。
舅舅眼睛一瞪,蹿了起来:“你个兔崽子吃我的,用我的,你再说一遍?”舅舅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给严朔一拳。
严朔又从冰箱门的隔层里抽了罐啤酒装进包,耷拉着眼皮毫无波澜:“你朝严朗平讨几倍抚养费来还房贷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就好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看着舅舅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舅舅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
砰的一声。防盗门再次重重地砸上。
三月的第一周,春天的影子只存在画报里,寒风似乎还没收到春天快要过完的消息,刮得过路人面颊生疼。
严朔走在街头,寒风如刀割般划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昏暗的路灯下漫无目的地游走。脚步刚要迈出灯光范围走入阴影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地方去了。
除了后巷的杂物堆。
铁门嘎吱一声,惊扰屋檐吊着的裸露灯泡在寒风中摆了三摆。
严朔坐到杂物堆上,打开微信。
陈宗平在哭他妈又扣了一整月的零花钱。
两个小弟在晒和高二学姐女友的人生四格大头贴。
……
严朔单手从包里将啤酒拎出来,中指一撬,绵密的泡沫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泡沫声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语给压了下去。他干脆关掉手机,安静地在凛冽的风里干吞苦涩的啤酒。
那帮兔崽子喝酒纯属跟风装酷,喝瓶雪花都得兑两盒优酸乳,美名其约调酒。他们根本还没到欣赏碳酸和苦味的时候。
“哈——”他像广告发出喟叹,凉风顺着口腔灌入,把最后那点热意都挤压跑了。
忽然,微信消息提示又跳了出来。
他斜瞥了眼,没点开,却知道好像只有一个人会找自己。
星:[我忽然想起,之前给你的笔记复印里面有一整块补充内容。]
星:[那块东西不学懂的话,这次的作业也很难拿满分。]
星:[我自己也得复习。]
星:[喂,要不我给你讲一遍,既让你学会,也当我复盘?]
严朔垂眼捏着啤酒罐,冷然地将手机屏幕熄灭。可下一秒,贸然响起的微信视频铃声响彻整片巷道!
他放下罐子,脑子里只闪过一瞬的“作业欠条”,便立刻点了绿色按键熄灭恐怖铃声。
少女明朗的大脸顿时怼到了屏幕上。
“晚上好!”舒璇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捏着笔,“咦?你那里怎么那么暗?”
严朔一个头两个大,挪到了灯下面,才照全自己的脸:“喏。”
舒璇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真和专注,仿佛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学习这件事。
“行!你那两个单元学完了没有?学完的话我来讲一下附加板块。”
“你那儿有笔吗?我怎么感觉你蹲着?”
“行行行,这个角度好,光看得清楚。我这儿的画面你看的清楚吗?”
……
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安静中炸响。严朔连忙调低音量按键,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照舒璇的指使调整角度,时不时单字发音糊弄她的提问。
忽然,她声音里的跳脱少了一大半:“严朔。”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
舒璇的声音越来越沉,回绕在他耳边,最后宛若空灵。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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