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哈纳尔开始了解赫西了，她的确是在辨认沼心莲的模样。
更准确地说，是观察内部的元素流动。
她看得仔细，落在旁人眼里，却渐渐有了别的意味。
“她，该不会是想，从埃莉诺大人手里抢过来吧？”
“嘘，小点声！万一连你都打怎么办！”
默默移开视线，赫西眉间浮现出些许苦恼。
她怎么会随便攻击旁人呢？至少这次不会。
要不等考验结束，还是去买本图鉴吧？
这样想着，赫西看似随意地扫过面前一片沼泽地，视线却在掠过某一处时，陡然落在实处。
众人还在自以为小声地讨论，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被波及。
赫西却在这个时候动了。
她踩在石块上，脚掌猛地向后一蹬，石屑飞溅，整个人随即腾空跃起。
在跃至最高点时，她朝着某一处，抬臂向泥地里轰出一拳。
强劲的罡风猛然砸落，原本平静的泥浆，像是被巨石击中，剧烈地向外层层荡开。
宛如一碗浓稠的汤汁，在这股力道下，泥浆几乎没有飞溅，只在正中硬生生砸出一人深的凹坑。
被这一拳的力道反推，赫西在离地最远时，迅速拔出重剑，剑尖朝下如猎鹰收翅俯冲，直直扎向地底。
在泥浆再度涌回来填满凹坑前，她手腕一沉，在坑底挖出一株完整的浅粉小花，而后旋身脚尖点过旁侧的石块，落回原地。
满场寂静，人群中呼吸可闻。
谁也没想到，她出手重若万钧，却又利落得近乎轻巧。
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沼心莲是这么好摘的吗？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和不可置信，同时又带着一丝恍惚。
这动作怎么看着格外眼熟？
这不是方才休大人和埃莉诺大人配合的招式吗！
同样站在原地没动的三人，神色各异。
埃莉诺脊背绷直，褪去方才的漫不经心，眉间添了几分认真。
向来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雷蒙，此刻视线却黏住赫西，脸上露出同当初看到裂爪狼王时，如出一辙的兴奋。
至于休，眼里原本的探究逐渐转为确信。
此人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当时在斗兽场中，她对狼王的那一拳还可以解释为蛮力，方才那一拳却是已经摸到“气”的门槛。
更别说后边模仿埃莉诺的剑招，以及她是如何准确找到沼心莲位置的？
她真的只是剑士吗？
成功摘取一朵沼心莲的赫西，却没给众人探究的时间，踩着石块和硬泥，快速朝着沼泽深处走去。
原本还有些嫌弃泥沼的脏污，埃莉诺匆匆催动全身银甲的加护，而后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见她动了真格，休熟练地蹲下，等雷蒙在背上趴稳，也立刻追上去。
两边身影前后脚消失在浓雾中，没办法追上去的人群，终于放开声讨论。
“光明神在上，我刚看见的是真的吗？”
“老天，她居然这么强吗？”
“不对，她到底是怎么找到沼心莲的？”
其中以那位商人最为激动，两眼重新燃起希望，忍不住双手合十朝天祈祷：“请一定保佑赫西小姐完成考验！”
纹丝不动地凝望着浓雾深处，古斯塔夫抠在掌心的指尖泛起青白。
冷静，他在心里重复道，这没什么。
方才对考验内容改口时，他就留有余地。
现在并不是沼心莲盛放的时候，沼泽林中不一定有那么多的数量。
也就是说，谁先带回五十朵，谁的胜算更大。
赫西再怎么出乎意料，也只是一个人，不会比搭档多年、默契十足的三人更快的。
——
日影西移，雾气更浓了几分，空气冷沉，觉不出半点暖意。
看着安详躺在皮垫上的雷蒙，休坐在旁边的石块上，指尖飘出一缕火苗：“要不要生个火？”
虽然他不会魔法，但胳膊上刻了几个法阵，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
只是还没等进气少出气多的雷蒙回应，一阵剑风刮过，将那缕小火苗彻底吹熄。
转头看向正提着剑到处乱刺的人，他略带无奈：“埃莉诺，你也休息会儿吧。”
见她充耳不闻，休嘴角挂着半真半假的笑，故意拖长调子：“以你这种打法，就算有沼心莲，也被搅成泥浆了。”
剑风倏然而止，埃莉诺冷着脸抱剑走过来，气呼呼地往树下一坐，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高贵优雅。
“什么沼心莲，我只是日常训练，算了，先不打扰雷蒙休息。”
嘴上这么说，她又扫了眼散落在旁边的植株，还是三十三朵，没多没少。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能发出声音的雷蒙，喘着气断断续续：“她，是，怎么，发现，的？怎么，的，呢？”
看着这两人，一个嘴硬到底，一个只剩嘴还能动弹，休扶额，眼里闪过一抹促狭：“你们就这么在意她？”
“谁在意了！”
“在意！”
两人一个声高，一个声低，异口异声，说出来的却像是一个意思。
颤颤巍巍抬起手，雷蒙目光灼灼：“扶，扶我起来，我还能，还能继续！”
没好气地训斥一声“继续你个头”，埃莉诺轻柔地压下她的手，掌心里溢出白色光芒。
“你又整晚研究狼王爪？就你这身板，说不准谁先趴下。”
翻了个白眼，埃莉诺双手缓慢地释放治疗术，嘴上却熟稔地威胁：“下次可别指望我去给你说情。”
小声哼唧一下，雷蒙吃力地侧过头不去看她，两眼努力瞪大望着沼泽地，嘴里不断猜测。
“难道是、眼睛看见的？还是、感知力太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感应到风送来的讯息，休侧头看着一个方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么想知道，不如问问看？”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微微震动，泥地一圈圈向外漾开，在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时偃旗息鼓。
几乎是波纹刚起的瞬间，埃莉诺立刻站起，还不忘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浓雾里很快走出个人影，赫西看着面前站坐躺着的三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按理说她们算是竞争对手，赫西正要善解人意地换个方向，休不顾埃莉诺的紧绷，先一步发出邀请。
“赫西小姐，相遇是命运的安排，休息片刻也没什么，不如过来坐坐？”
面对友好的态度，赫西没怎么犹豫：“好啊。”
正好她对这三人也有些兴趣。
刚踏上她们歇息的硬地，赫西突然感觉到一股扯住裤腿的力道，不由低头看过去。
不知何时雷蒙已经咕蛹到她脚下，气息微弱得快融进雾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是，怎么发现沼心莲的？”
话刚出口，因为陡然激动的情绪，她剧烈咳嗽起来，点点血迹溅上赫西的裤腿，她却浑然不觉。
等气息稍顺一点，她又继续道：“你是巫师吗？”
没等赫西回答，离得近的休先一步把人扶起，不由分说喂了瓶治疗药水。
埃莉诺也立马上前，手心散发着白色的圣光，覆在她心口。
“你不要命了，再乱动试试。”休难得严肃地低斥一句，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见两人手忙脚乱，在无人注意时，赫西指尖微动。
不知是埃莉诺的治疗术精进了，还是休的药水品质不错，原本闭着眼的雷蒙，突然感觉呼吸顺畅不少。
像是浓稠的雾气被人拂开，涌过来大股清新的空气。
刚舒服一点，她又扯了下方才拉住的，一直都没放手的裤脚，眼巴巴望着赫西。
休彻底没了脾气，刚要抬头解释：“她就是这个脾性，不是针对......”
没等他说完，赫西已经蹲下身，同坐在地上的雷蒙平视。
“我不是巫师，至于沼心莲，你难道看不见元素流动吗？”
刚因为她的态度和动作，稍有好感的休，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又心口一堵。
她话里的疑惑过于纯粹，像是人人都能看见元素流动一般。
这不是一种特殊才能吗？即便他不是魔法师也知道，就算是巫师，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到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能用眼睛看到，也不一定能捕捉到沼心莲这么细微的波动吧？
诚实地摇了摇头，雷蒙脸上的热切更甚：“我看不见，你能教教我吗！”
从三人的反应不难看出，这种对她来说就像人族会呼吸一样的本能，似乎也不是她现在该拥有的。
意识到这点，赫西眼神微飘，绞尽脑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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