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的天向来亮得晚,寅时刚过,兰老头就被王金花摇醒。
昨日干了一天的活,入夜他才睡下,此时拢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困倦与疲惫齐齐涌上心头,让兰老头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干啥啊?现在是啥时辰?”
炕还带着温温的热乎气,王金花伸手把外套拽到身上,催促道:“赶紧起来吧,再睡会儿天都要亮了。咱家今天可是做主家,没听说办席的在家睡觉,吃席的在外干活的道理!”
昨晚上王金花就不放心,非要来熬夜盯着瞧,兰老头劝了半天,好歹给劝回去了。
找他的话说,肉炖在锅里,还能飞了咋的?村里人都轮番看着呢,做不差的!
好说歹说给劝住,今早就开始瞎折腾!兰老头心里念叨,嘴上却哼哈答应着,一边捂着胸口窝,一边慢腾腾地套衣服。
穿戴整齐,兰老头还不忘用脸盆里的水抹抹自己的头发,待摸不着支棱出来的碎发,这才心满意足地挨个屋去敲门了。
今日没准要在外头呆上一整天,秦氏几人都可劲儿的往孩子的身上套衣服,兰老头在院子外头都能听见屋里不断传来“娘,勒得慌。”“我不要穿,我不想穿。”诸如此类的声音。
等到了石香楠这,则是兰融如魔音一般的念叨声:“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爹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
就这么一句话,大清早念了十好几遍了。石香楠忍不住捏住兰融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
前些天就寄去过信了,结果兰老三传回信说最近生意好,接了两个大单子,走不开,归期未定。
石香楠就奇怪了,平日里也没见兰融这么念着她爹,之前兰老三还因为这事偷摸哭过,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成天醒来就问爹咋还不回来。
给兰融,兰重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套好衣服,两人的手脚被衣服紧紧地束缚住,都要走不动路了。
两人适应了一会儿,才相互搀扶地出溜到床下去。
兰家院子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出门后,几个孩子瞧着对方都乐了。每个人都是被套了好几层衣服的模样,衣服厚得根本看不见几个人的脖子,就像被套进了桶中,只能看到一个头。
一路上三郎就和几人不断念叨,不知道今天能有什么好吃的,一向不怎么出声的四娘小小声说道:“要是有排骨就好了。”
排骨肉数量稀少,和其他部位相比一斤都要贵上一两文钱,四娘曾在姥姥家吃过,就是简单的清炖白骨,一端的脆骨炖的半硬不软,咬下去咯吱咯吱,一小块脆骨能咬上许久。
三郎拍着胸脯道:“定然有!三哥保准让你吃到!”
他爹出的钱,总不能还不让小四吃上块排骨吧?
二娘倒是没有特别期待的,昨天听爷爷抱怨了一晚上,早就猜到猪杂少不了她的,她便开口问大郎:“哥,你最想吃什么?”
大郎最爱的当然是肉,啥肉都行,他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饭量大得很,看什么都想吃,不光如此,每到半夜,腿还会疼得抽筋。她娘去问了老大夫,结果说他啥毛病都没有,就是没吃饱饭。这给他娘愁的,一天三碗饭的吃,还吃不饱,谁家养的起啊!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流口水期待着今日的盛宴,其它大人顶着风一声不吭闷头向前走,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待走到打谷场,兰家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齐齐长大了嘴巴!
只见昨日还是光秃秃的打谷场今日早已大变模样!
打谷场四周,十几根立柱立在地上,柱子之间填满了捆得扎扎实实的稻草堆。虽然头顶依旧无遮无蔽,可人走在其中,却再也不会被寒风吹个透心凉。
这些稻草墙往前两米处,是数十个燃烧正旺的大火盆,火盆里有的烧煤,有的添柴,翻腾不定的火焰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只消看一眼眼前的情形,哪里还觉着这是天未亮的时候!
兰老头眼尖地瞧见旁边新立起三堆土灶,这三处灶台格外高大,其中两口大铁锅正架在上头,他隔着老远,便已闻到一股油香味。
而另一堆灶上,竟还摆着一口鏊子!
这鏊子实在是个大杀器,兰老头一眼瞧见,脚下立时走不动道了。这东西孩子们怕是没见过,可他心里期待的不行,等开了席,他非得瞧瞧,村里究竟是谁有这份手艺!
天虽然没大亮,来的人却已经不算少了,大人们脚步不停的搬椅子挪桌子,小孩们则纷纷跑到锅前,仰着头嗅嗅闻闻。
太香了!每个锅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是麦子香,有的是肉香,还有一些他们闻都没闻过的香味。
兰重和兰融手拉着手,也跑到锅前闻味道,两人一边闻,一边猜测里面的菜色。两人闻过味道,又开始跟着哥哥姐姐满院子的跑,一会儿悄悄摸摸还没下锅的肉片,一会儿再看看水桶里泡的黑漆漆的海带,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几个轻装小伙子扛了几个木架子放在演武场上,兰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她好奇地指着那个架子问道:“那是做什么的?”
大郎眯眼看过去,忽然就笑了。他对着兰融解释道:“是肉肠,今天要给村里人拿回家的。”
兰融瞧着那一排肉肠,心里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她也是见过灌肠的,往常不都是一串长长的肠衣连在一块?可木架上的这些,却被分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每段只绑成一组两个,瞧着不但短,还比平日里少了一截。
她不清楚内情,大郎却是一清二楚。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他爹那抠门的老毛病又犯了。前两天刚回家,还要死要活地张罗着办杀猪宴,结果昨儿个灌肠的时候,非要让人把绳子往短了系,还特意交代,把肠分成两根一组。
回到家,秦氏当场就把兰老大骂了一通,说他花了大钱还舍不得这点肉,回头不得被村里人偷摸说小话?费力不讨好!兰老大自己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花了这么多钱。
刚回家的那几日,他是真后怕。夜里做梦,揭开眼皮就是那帮小兄弟抬着他的棺材往村里走的画面。
那时候他就琢磨着,万一他真没了,这一辈子,有啥是最想实现、却还没来得及的?
孝顺父母,照顾妻儿...还有啥呢?
想来想去,还真被他想出来一个小时候的梦想,他小时候跟兰老头吃过席,就是隔壁村办的杀猪宴。那家人可抠门了,说是办杀猪宴请全村吃,可一人碗里只能夹上一片薄薄的肉片,抠成这样,他都差点没吃上。人家说了,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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