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他此刻心中波澜不定,又如同乱麻缠裹,理不出个头绪。
瞧瞧这张方子里,明矾、铁盐、皂矾、铜盐、锡盐,每样的配比写的分明。茜草、苏木、靛蓝、黄檗熬煮时间都有讲究。他在染布行当浸染许久,只搭上一眼便知这张方子定是真的!且做出来定是顶顶好的布料!
这方子里,但拎出来其中一条,都是能被当成传家宝用的!可这丫头倒好,就这么随随便便揣在怀里,大摇大摆地走街串巷送过来。
思量许久后,他咬紧牙关,任由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他忍着心痛要将那张纸塞回了兰融手中,却被兰融躲开。
“这哪里是值钱不值钱的事。”徐林见兰融不收,忙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说,“这方子你拿去献给纺织局,除了赏银,没准儿还能换个官身!以后你家里就有官家人,那是吃皇粮的!”
兰融听后眨眨眼,扭头看向兰老大。
兰老大脸上的表情红一块紫一块,他盯着徐林手里的那张纸,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喉结滚动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俩人眼神都黏在了方子上,却都不再说话,齐齐看向兰融,这意思十分明显,让她定!
兰融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可我还是想要钱。”
徐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玄武都抬起头疑惑地看他。他笑够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眼神复杂得很。
他一手捏住那张纸,算是彻底接下了这破天的富贵!他开口问道:“你想要换多少钱?”
他已经做好了出个二三千两的准备了,谁知兰融犹犹豫豫地开口:“嗯.....二百五十两?不,三百两!”
既然牙行说普通秘技都能要一百五十两,她这样不普通的,定能要三百两吧?
徐林一听就知道兰融压根没打探明白!
他真想问问,这方子她是从哪搞来的?送她方子的人,就没告诉她,这个方子到底值多少钱吗?任由她这样暴殄天物?
徐林只觉自己瞬间仿佛大内总管附体,他真想拉着兰融的手劝慰:“主子,醒醒吧,这都是祖宗打下来的大好河山,可不兴这样糟践啊!”
兰融瞧着他眼角抽搐的样子,心说自己这是要的太高了吗?不能吧....那.....
“二百九十两!”
“二百八十两?”
“....二百七十两....不能再少了!”
再减下去,不光球球换不到,她怕是连两个月的药剂都买不起了!
徐林可算是明白了,兰融是真缺钱了!
他好笑叹气,连忙摆手,随即一脸正色道:“你们许是不清楚,这媒染二字,在染织行当里有多重的分量。”
他顿了顿,将那张纸轻轻放在膝上,用手指点了点:“染布这事,最重要的便是上色,上色这步,关键就是两样:染料和媒介。染料好坏决定颜色深浅,媒介决定颜色能不能牢牢扒住不掉。一样的茜草,用不同的法子染出来,便分出水红,朱红。要是这染得不牢固,放水里一洗,朱红也能变成粉!你们这方子上写的那几种法子,能染出的颜色定是正色,这便是万中无一的难得!”
他抬眼看向兰融,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这样的手艺,便是汴京城也没几家会的,他们试出来几种方子,都坊做宝贝一样拱着,当命根子捂着。你倒好,揣着它满街跑,不到三百两就敢卖与我!”
兰融听得认真,眨眨眼没吭声。兰老大却是喉结又滚了滚,脸上的肉都在轻轻颤。
徐林捏着那张纸,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知道,这方子若是拿到行里去估价,能值多少吗?”
兰融想了想,试探道:“五百两?”
徐林摇头。
“六百两?”
徐林还是摇头。
兰融眼睛亮了一瞬:“难道能值八百两?”
徐林苦笑一声,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兰老大眼睛都直了:“一千两?”
“至少一千两。”徐林将那张纸轻轻折好,递还给兰融,“若是有纺织局,染色局,或者哪家大织造坊的门路,许是三千两也打不住!”
兰融接过方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徐林,眼神里有些茫然,不明白咋又给换回来啦?
徐林迟疑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也不瞒你们说,我只是个小布商,手里的确没那么多的银钱。这方子,若按行情,我是买不起的。”
他顿了顿,看向兰融,目光里带了几分真诚:“可我又实在舍不得让它从我眼前溜走。我最多能拿出五百两,现银。剩下的...”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剩下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凑不清的。你们做生意,也应该能明白,我们就是看着光鲜,银钱都压在货上,周转来周转去,能拿出来的现银,也就这么多了。”
徐林说着,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方子我拿下来也不能直接用。便是茜草与茜草,各家便有不同,方子里写的铜盐,皂矾更是难得的东西,寻来后还要一样一样的试过。你们也瞧见了,卖布的也是要看老天爷脸色,雨水多了布发霉,日头大了没人上门,年底结账还得防着跑单。五百两,便是此时除去周转我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许你们半成的利,你们也别嫌少,这生意我一人吃不下,还要掺上其它的人来合伙干,不过卖多少也都你们一份,过两年周转过来,挣得钱绝对不少于这个数!定不让你们吃亏。”
他用手比个三,说完看向兰融,等着她开口。
他说这话时,心在肚子里到处乱跑,为了拿下这个方子,他算是拼了!
今天字字句句就没一句虚话,全是交了实底,不能外传的大实话!
为的也不是别的,就冲着兰融这个人!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渐渐信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应运而生!就说那张纸,他方才捏在手里时扫了一眼,密密麻麻那么多的媒染法子,这哪里是一张方子,分明是一本染艺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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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融和兰老大出门的时候,怀里揣着银票和契,人还在愣神。原以为三百两已经是顶天,竟然遇见了徐林这样怪人,不仅不压价,还抬价的!
兰老大心想,戏文里人人都说商人重利,还有那坏的,强取豪夺,杀人放火,丝毫不手软,今天却让他见到个不重利的商人,这是不是稀奇?
他却不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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