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关了店门回到家里，姜华英便拉着姜华青进了大卧室。
她从衣柜里抱了几叠衣服出来，一股脑地丢在了床上，跟妹妹说道：“你姐我这些年买也好、织也好，多多少少也给自己攒了不少衣服。这些是还能看得过眼的，你挑几件？”
姜华青局促地站在床尾边上，开口轻声地叫道：“姐……”
“哼！我不知道老妈和你是怎么想的！就算你在我这儿待不习惯了想回家，还需要找个送衣服的借口，让华风来看看？”
“姐，昨晚你听到妈妈和我说的话了啊？”
姜华英没回答妹妹，自顾自地抖开一件毛衣，隔空往姜华青的身上比了比，说道，“我知道，自从我招工来了这边纺织厂，回家次数很少，你们和我生分些也正常，但是至于……”
“不是这样的……”姜华青使劲地摇着头，却没能打断姐姐的话。
“……早知道我就不为了把顶班资格留给你们，来参加这边纺织厂的招工了！”姜华英放下手里的毛衣，感慨地说道，“唉，谁知道顶班这事儿会被取消呢？咱家谁也没能顶上，我还被害得离家这么远……”
姜华青走到姜华英身边，伸手捂住了大姐的嘴，才得以解释道：“不是和大姐生分了，是害怕姐夫会因为这些事情想得太多，要是影响了你们两个人的感情，那就……”
姜华英抬手打掉妹妹的手，好笑地问道：“你姐夫能有什么想法？我俩不都是离家远……”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林勤推开门，听到卧室里的谈话声，走到卧室门边问道。
姜华英没好气地瞟了林勤一眼，埋汰他道：“说你送妈妈和华风去坐个公交车，半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到哪里浪去了！”
“在路上碰到了蒋世国，和他聊了两句，”林勤从棉衣兜里掏出来几个小苹果，说道，“我看他提着一兜苹果，也去小市场买了几个。”
“你和人家坐办公室的人还有话聊呢？”
“怎么就没话了？晓晓不在人家家里学习呢吗？”林勤有些生气地转身走了。
他把苹果放到客厅的小餐桌上，想了想，还是问了姜华英一句：“蒋世国说他回家给两个小姑娘削苹果去了，我们要不要给蒋瑶买点什么啊？晓晓老去人家家里……”
“你姑娘还需要你操心？晓晓每次去，那兜里要不装了糖要不揣了桃酥的，她自己心里有数！”姜华英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妹妹，说道，“等年底灌香肠的时候，我多灌点，多拿几节给隋静，她就喜欢吃我做的香肠呢。”
几个人正说着，林乐晓蹦跳着进了家门。她看了看小餐桌上的苹果，问她爸爸道：“爸，你和蒋叔叔一起买的吗？这个苹果不好吃，不甜！”
林乐晓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听到姜华英在大卧室里叫她。
“妈妈，什么事啊？”林乐晓跑进大卧室，看见床上摆满了衣服，问道，“妈妈，你和三姨在家里摆衣服摊啊？”
“什么衣服摊！”姜华英点了点姜华青的胳膊，说道，“你外婆把三姨装衣服的包拉在家里了，要等舅舅有空的时候才能送过来，我给你三姨挑几件衣服应应急。”
林乐晓在写字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随口回答道：“哦，这样啊……”
“晓晓，上次小金哥哥摆酒，那个问汉堡包的姐姐，你还记得吗？”姜华英把挑出来的衣服堆在床尾，问女儿道，“她今天来店里了，想买我炸的薯条呢。”
“记得，”林乐晓把小下巴搁在椅子背上，点点头说道，“那她买着了吗？没买着吧？”
“买着了啊！”姜华英嘿嘿地笑着，回答女儿道，“她住得不远，我让她下周天再来一趟，到时给她炸。”
林乐晓没想到，和薯条配套的番茄酱还没做出来呢，薯条自己先开张了。她看着姜华英坐在床边叠着衣服，在心里想着，她林乐晓也是着了相了！那些包装薯条薯片后来都出了多少奇葩口味了，她现在还固执地等着什么番茄酱！
林乐晓站起来，走到床尾，朝姜华英说道：“妈妈，我们卖炸薯条吧！”
“你还想着给我们早餐店增加菜品呢？咱们店里的菜品已经够多了，”姜华英压了压叠好的衣服，说道，“而且，现在厂里的效益还是那样，卖可以，谁会来买呢？”
“我会带我的同学来买！”林乐晓握着小拳头，看着姜华英的眼睛，说道，“妈妈，就卖下午放学那一会儿，先少做点，试试嘛！”
姜华英没说话，把衣服塞进了姜华青怀里，问妹妹道：“这几件还可以吧？你先穿着？”
“可以！”姜华青忙不迭地抱住衣服，冲着大姐露出一个笑容，回答道，“姐，我不知道晓晓说的薯条是什么，但是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让我试着卖几天看看？”
姜华英看着妹妹和女儿脸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恳切表情，被逗得笑了出来，答应她俩道：“行！明天切几个洋芋，试试看！”
林乐晓高兴地扑到姜华英怀里，抱着她说道：“谢谢妈妈！”
“不用谢，女儿！”姜华英搂住林乐晓，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对了，妈妈，明天早上你起床的时候叫我一声哦！明天轮到蒋瑶生火，我要早点起床去给她帮忙，后天她也帮我！”
周一早上，姜华英刷完牙洗完脸，穿上薄棉的外套，才走到林乐晓的床边，捏住了女儿的鼻子，说道：“晓晓，我们要走了，你还不起床吗？”
林乐晓挥开姜华英的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鼻子，问道：“妈妈？几点了？我的闹钟怎么还没有响呢？”
“五点半，”姜华英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着问道，“你不是让我叫你吗？”
林乐晓翻了个身，把自己窝进被子里，嘟囔道：“我定了六点半的闹铃，妈妈，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这小屁孩！姜华英收回手，哼笑了一声，走出小卧室，对等在客厅的两个人说道：“走吧！等会儿她自己起。”
“那你叫她一下干嘛啊？”林勤无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拧开锁，问道，“明明知道她起不来。”
“她自己让我叫她的，我都答应了，肯定得叫一下啊！”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较真！”
“你别管我们母女的事儿！你懂什么啊？我要不叫她，中午她就非得和我磨叽一下才行……”
姜华青走在最后，在姐姐和姐夫的打闹声中关上了门，想道：“这也能争起来，谁也别说谁，一家三个人，都还是小孩儿！”
在“叮铃铃”的闹铃声音里，林乐晓按时起了床。她给自己的棉衣套上了一件姜华英的旧工服，顶着初冬清晨似有若无的寒风，跑到了学校门口。
蒋瑶站在蒋世国身边，看到向她跑过来的林乐晓，她提起脚边的小桶，跟蒋世国说了再见。
“瑶瑶，爸爸送你们到教室吧？”蒋世国拿着几张报纸，问女儿道。
“不用了，我们会生火！”蒋瑶冲着蒋世国摇了摇头，说道，“爸爸，你把报纸给晓晓吧。”
林乐晓接过蒋世国手里的报纸，朝他摆了摆手，跟着蒋瑶往教室去了。
“瑶瑶，火柴呢？你爸爸只给了我报纸哎！”
“在我书包里，”蒋瑶提着装满了煤的小桶，喘了口气才回答道，“一会儿你来……哎哟！”
林乐晓从报纸里抬起头，发现走在她前面的蒋瑶摔在了过道上。她赶紧向前跑了两步，扶起跪在水泥地上的蒋瑶，问道：“瑶瑶，疼吗？我去叫蒋叔叔回来？”
“不怎么疼，”蒋瑶蹲在地上，揉了揉膝盖，说道，“我穿得厚……”
“我先扶你到教室里，再来捡煤。”
林乐晓搀着蒋瑶走进教室，让她坐在凳子上，慢慢地卷起好朋友的裤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青了点，没出血也没破皮，”林乐晓帮着蒋瑶拉好裤脚，说道，“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把煤捡起来，再来生火。”
“你去吧，我先把炉子里的煤灰通一下。”
等林乐晓提着小煤桶回到教室，蒋瑶已经把柴火都点燃了。她赶紧走到炉子边，拿起桶里的火钳，往通红的炉膛里夹了好几块煤。
林乐晓把煤桶放到教室后面，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乐滋滋地说道：“真暖和啊！”
吃完中午饭，林乐晓拉着姜华英的手，问道：“妈妈，咱们下午要卖炸薯条的吧？”
“卖！你三姨已经把洋芋切好了泡上了，一会儿就拿出来沥水，”姜华英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说道，“满意了吧？小管家婆，吃完了就跟着你爸回家睡午觉吧？”
“我确认一下嘛，”林乐晓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跟姜华英解释道，“我才好带蒋瑶她们来尝尝啊……”
睡了午觉起来，林乐晓一步一跳地走进教室，正准备跟已经坐在位子上的蒋瑶说薯条的事呢，却看见王丽书已经在铁炉子边上站着了。
“林乐晓，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坐好！”王丽书拿着火钳，敲了一下烟囱，簌簌掉落的铁锈让她打了个喷嚏。王丽书揉了揉鼻子，继续问道：“是谁在炉子的灰箱里放的红薯？”
“没人承认，是吧？”王丽书环视了教室一圈，点了班长的名字道，“蒋瑶，今天是你负责生火，你又是班长，你来说说，是谁放的红薯？”
听到自己的名字，蒋瑶站了起来，挨个看了看平时爱调皮捣乱的几个同学，说不出话来。她今天早上摔着了，所以中午走得早，下午来得也有些晚，根本没看着有人往灰箱里放了红薯。
王丽书看着蒋瑶，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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