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结束后的霍格沃茨被冰雪裹得严严实实。城堡的石墙冻得发白,走廊里的火把被从窗户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学生们在各个教室之间小跑着移动,袍角在石板地面上拖出急促的沙沙声。
费迪娅从魔药课教室出来,手里端着刚从斯内普那里拿回的论文——标题是《复合解毒剂中瞌睡豆替代方案》,页脚有斯内普的批注,只有一行字:思路可行。下次切瞌睡豆用斜切,不要用直切。没有签名,没有打分,但费迪娅已经在脑子里把那行字裱起来了。
她拐过走廊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博克站在石柱旁边,斯莱特林围巾在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两圈。他的脸被冷风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很亮,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手里攥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是匆忙间扯下来的。
“普威特——你圣诞节答应过我。我的条件。”
费迪娅站住。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赫奇帕奇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魔法史课本。一个拉文克劳新生好奇地看了博克一眼,然后被他的目光扫到,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
博克在人多的地方从来不多说话。他只是把那张纸塞进她手里,然后朝有求必应屋的方向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费迪娅读懂了,跟我来。不是命令,不是挑衅,不是课堂上那种优雅的废话连篇。是一种她还没见他用过的语气。
有求必应屋的门打开时,里面和他们平时决斗的房间完全不同。没有决斗台,没有观众席,没有急救绷带和魔法计时器。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禁林边缘的雪景。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银蓝色光,把整个房间都浸在一种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微光里。房间正中央铺着一张厚实的深蓝色绒毯,毯子上随意扔着几个靠垫。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黑魔法防御术的旧教材。壁炉的火在轻声噼啪,像是有人在等他们。
博克走到窗边。他没有坐,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胳膊搭在窗台上翘起嘴角。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雪地的反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冷调的银边。“我六岁的时候,祖父第一次让我尝试守护神咒。博克家的传统——继承人必须在七岁之前展现出完整守护神的潜力,否则就不能学习家族黑魔法。我试了整整一年,什么都没出来。最接近的一次,只有一团银色的雾。”他顿了顿,“祖父说,那是因为我不够专注。后来我学会了十几种黑魔法,每一种都能精确控制,但守护神咒——永远只有雾。他每年圣诞都让我再试一次,每年都是雾。”
费迪娅没有说话。她走到绒毯中间坐下,把靠垫挪到身后。冷杉木魔杖握在手里,杖尖微微发热。博克转过身来。“所以我想,也许我需要的不是专注。我需要一个——一个能告诉我我为什么失败的人。不是家族教师,不是我祖父,不是任何对我有所图的人。你。”
“因为我对你无所图?”
“因为你不会骗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速比平时快。说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加一句玩笑话把气氛冲淡,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费迪娅把魔杖放在膝盖上。“我在书上看过守护神咒的理论——集中精力想最快乐的记忆,然后念‘呼神护卫’。但我自己也没试过。三年级还没教这个。”她抬头看着他,“不过我可以陪你试。因为你欠我一个问题。”
博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弧度是真实的。
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博克的魔杖举起来放下去,魔杖尖的银色雾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尝试了所有最快乐的记忆——第一次骑扫帚,第一次成功施出家族黑魔法探测咒,第一次在魔药课上独自调配出比教科书更稳定的活地狱汤剂。每段记忆都能让那团雾变浓一点,但雾始终凝不出形状。有一瞬间它差点变成了翅膀——费迪娅看到了,隐约的白头鹰展翅轮廓在雾中一闪,但还没成型就碎了。
博克放下魔杖,沉默地坐在绒毯上。靠垫被他扔到一边,风琴褶的袖口被手汗浸湿了一小片。“……不行的。”他说,“我可能——”
“再试一次。”费迪娅打断他,“不过这次换个记忆。不要用你自己赢过什么。用你保护过什么。”
博克抬起头看着她。“你保护过别人。你告诉过我——那个黑魔法探测咒简化版,最早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但你后来也用来保护别人,对不对?”费迪娅的声音很稳,“你那份手抄目录里有一行字——‘博克家族1792年曾用此咒保护过三个麻瓜。’你把它写在备注里,说明你看重它。试着用那个。不是为了炫耀你的力量,是为了记住——你的力量保护过别人。”
博克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深海般的蓝。他重新举起魔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想第一次骑扫帚,没有想魔药配方,没有想任何关于赢的事情。
他想的是他六岁那年,祖父逼他用黑魔法探测咒测一个家养小精灵身上有没有偷藏东西。小精灵缩在墙角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把咒语偏了一寸,打在墙上。后来他对祖父说咒语失灵了,为此关了两天禁闭。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保护别人而对自己人说谎。
“呼神护卫。”
魔杖尖喷出的银色光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雾在空中盘旋,旋转,收缩,然后——展开了。一只白头鹰从银光中挣脱出来,翅膀宽大,羽翼边缘流动着液态银般的光泽,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星芒。它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落在博克伸出的手臂上。他低头看着它。不是狂喜,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的表情。
“它很漂亮。”费迪娅看着那只白头鹰,“比你在图书馆窗户上画的漂亮。”
博克把手臂轻轻一抬,白头鹰振翅飞起,在费迪娅头顶盘旋了一圈。它飞过她身边时,她感觉到一阵暖意——不是火,不是体温,是守护神特有的那种温暖。然后他做了个极小的手势,白头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它在认人。”他说,“守护神会记住第一个让它成型的人。”
费迪娅看着自己肩头那只银色的鸟。它的翅膀微微收拢,头歪过来,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她。“它能维持多久?”
“……我不知道。书上没写过守护神会停在别人身上。”博克在她对面的靠垫上坐下来,那条总是搭在腿上的腿没有翘起来,双手撑着膝盖,上身前倾,看起来不像平时的他了,“普威特,你说得对。不是关于记忆——是关于用什么方式回忆自己。我过去这六年都在想我要成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我已经保护过什么。”
这是费迪娅见过他最不像博克的时刻。不是因为他放下了面具,而是因为他忘了面具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神。”费迪娅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一直在用黑魔法,但你的守护神还是白头鹰。这说明你不是你祖父说的那种人。”
博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白头鹰从费迪娅肩头飞回他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散成一片银色光点,缓缓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斑,忽然说:“该你了。”
“什么?”
“该你试了。”他把魔杖收起来,身体后仰靠在靠垫上,“我已经暴露了我最失败的一面。公平起见,你也得暴露一个。你觉得守护神咒对你来说最难的会是什么?”
费迪娅没有推脱。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雪地的月光,举起冷杉木魔杖。她闭上眼睛,开始想快乐的记忆。第一次骑扫帚飞过苹果树梢,莫莉在下面挥手;六岁生日那天小天狼星从壁炉里跌跌撞撞冲出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扫帚;弗雷德和乔治第一次把她架在肩膀上抬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一路喊着“我们的妹妹”。她把这些记忆聚在一起,像把三颗星星拼成一个星座。
“呼神护卫。”
银色的光从杖尖涌出。不是雾,直接就是形状——但形状不稳定,轮廓不断变化,像是同时有多个形态在争夺同一个位置。有三个头,三条身体,三条尾巴,互相缠绕又互相拉扯,在空气中翻滚。
博克坐直了。“你已经有完整守护神了——不对。它是多个守护神在同时成形。你在想什么记忆?”
费迪娅放下魔杖,银色光团消散。她微微喘气,不是体力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我试过很多次。”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每次都是这样。我知道快乐的记忆是什么,但守护神就是不稳定。去年我查了三年级以上的所有守护神咒参考书,没有一本书能解释这种情况。”
博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一种更认真、更像他在拆解咒语结构图时的专注。“告诉我你的记忆。不要说具体内容,只要类型。”
“飞行。被家人拥抱。被认可。”
“三个都是不同的情绪来源。飞行是自由,被拥抱是安全感,被认可是归属感。”他像在读一份魔药配方分析报告一样冷静地拆解着她的情绪,“一般人召唤守护神只用一个核心情绪,你是三个同时涌上来,互相打架。但这不是因为你不够集中——是因为你的快乐从来不是单一的。你没办法只选一个,因为你觉得选一个就是对另外两个人的背叛。”
费迪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扣着魔杖柄,指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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