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接下来这支乐队来自建安区。他们在黎兴区的演出不多,所以如果你之前没听过他们,今晚是个好机会。
他们说今天要唱一首新歌,我们后台的伙伴在彩排时听到了,出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她说这首歌唱的是每一个会主动走进雨夜的人。
我想,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人,黎城也有。
接下来有请,潮汐线乐队带来的新作《她记得》。”
舞台上的灯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来,升降台缓缓升起,照在舞台中央那个人身上——
短发,黄毛,猫耳在灯光里微微颤动,吉他挂在身前,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声音不大,但整个草坪都安静了。
许念坐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手里还攥着苏黎给她的气泡水。
轻抿一口,她本来只是来听王月唱歌的。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特别的感觉。吉他扫弦,很轻,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小心碰了一下琴弦,觉得声音还可以,就继续往下弹了。
王月开口了。
【窗台留下盆没浇的花——】
【鞋底还沾着未干的泥巴——】
许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说她来自世界的另一夏——】
【没见过雪但听过海的神话——】
她想起了闯入她梦里的那个女孩。
【阔别了久违的家——】
【以为新的城市里会长新的她——】
许念低下头,看见自己杯壁上的水珠正往下淌。她想起江秋雪在历法课上站起来说的话——江是孕育人的水系,秋是丰饶的季节,雪是她从没见过的。
副歌进来的时候,鼓和贝斯同时加了进来。
【所以她记得——】
【那些被风吹散的雨夜——】
【那些在灯火里熄灭的脸颊——】
【那些没寄出的泪水——】
【和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偷偷都被咽下——】
最后那个词落得很轻,许念的手指攥紧了杯壁,又喝了几口,她想到了李姨离开时候的她。
人群在晃动,有人在跟唱,许念也轻轻唱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这样的歌。
前奏再次响起,进入第二段主歌。王月的猫耳在灯光里轻轻摆动,她闭着眼睛,像一个在深夜街灯下自言自语的人。
【新城市里的她——】
【新城市里的他——】
【等了多少春秋——】
【蹲在谁的屋檐底下——】
许多记忆涌入许念的脑海里,是其他人的情绪记忆。
【或许没有什么伟大想法——】
【或许被动咽下酸甜苦辣——】
【或许也舍不得——】
【或许不知什么才会属于她——】
第一次离家,第一次来到新的地方,第一次有了工作,第一次牵起爱人的手,第一次在湖边大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次学会了分别。
副歌再次响起,人群的声音开始跟唱。许念按压着太阳穴,脑海里一下涌入太多人的强情绪了。
桥段响起来的时候,吉他声变得更深了一点。
【城市的灯悬在半空——】
【地上的人走了一茬一茬——】
许念抬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悬浮灯正好升起,背景慢慢变暗。她第一次从飞行器上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不真实,现在她坐在这个草坪上,它们还在那里。
【到底知道自己不在名单上吧——】
【那就把它们通通写下——】
她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她写下的故事——江秋雪、晓龙、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她想起题记上用外蕃语写的“Tobealone”。
尾段进来的时候,吉他和人声都变得更加柔软了。
【记得是轻的——】
【轻到从未发现——】
【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雨夜滴答滴答——】
有人开始跟着唱,稀稀落落的声音从草坪不同角落升起来,像萤火虫一只一只亮起。
【记得是重的——】
【重到走不动路——】
【一个人也要带走——】
【所有回忆的话——】
最后一句,灯完全熄灭,全场忽然安静了。
一束光缓缓打在舞台上,是一台钢琴。
钢琴轻轻弹奏,对着麦克风,声音轻得像在对一个人说话——或者对很多人说话。
【她记得——】
弦音在空气里停了两秒,灯光再次暗下去。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然后像水一样漫过整个草坪。
掌声漫过草坪,漫过那些屏幕后的脸庞,漫过已经回到后台的乐队。
王月弯下腰去拆吉他背带时,侧过头朝台下笑了笑。
“这首歌送给黎城所有新来的朋友,黎城的雨夜不会遗忘。”
许念站在人群里,双手还在拍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可能是那句“蹲在谁的屋檐底下”。可能是那句“雨夜滴答滴答”。也可能是在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全场安静下来的那一秒钟……
她只是站在那里,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脸颊上有湿的痕迹,但她没有去擦。
散场的时候,苏黎已经先回去了。王月给许念送了几罐蜂蜜和蜜饯,闲聊了解了许念最近的状况后,就和乐队成员聚餐去了。
许念没有自己离开,而是一个人在黎城大学闲逛着。
黎城大学的夜比她想象中热闹。
音乐节散场后的人流像退潮时被留在岸上的水洼,三三两两嵌在草坪边缘、路灯底下、通往校门的步道上。有人蹲在台阶上拆荧光棒,把里面的发光液倒进空瓶里摇晃。有人坐在花坛边缘讲话,声音不大,但夜很静,隔着半条路也能听见笑声。
许念沿着草坪边缘的路往前走。手里还拎着王月给的那袋蜂蜜和蜜饯,玻璃罐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上过学,只在王月的讲述中拼凑过学校的模样。
学校……是不自由的地方,有很多很多规矩,她记得月姐姐曾和她抱怨——要早起,要签到,要写自己不想写的东西,要和一群想法完全不一样的人待在一起,每天还要做许许多多麻烦的事情。
月姐姐总说她喜欢学校里的朋友们,当说起学校的时候总是皱着眉的,像在说一件不得不忍受的事。
学校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许念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她过来黎城大学的路上时,她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里。
但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
她好像并不讨厌。
路是宽的,灯是暖的。她经过的时候没有人转头看她,没有人问她是谁、从哪里来、有没有证件。
她只是路过,像所有人都在路过彼此。
她走到一个小树林边上,看见一处冒着烟的地方。凑近一看,是一个烧烤摊——感觉是有人偷偷支的,几盏电灯挂在遮阳伞的骨架上,炭火的气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粉飘出来。几个学生围着摊子等串,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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