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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吾弟阿梧

小说:

死意浓

作者:

寒雾隐

分类:

穿越架空

入夜,一只雪鸮飞入卫县驿馆,孟浮霁抬手接住雪鸮,取下密信展开。

“淮南王世子于上京路上遭遇刹影楼杀手刺杀,随行忠仆护世子往青州方向去了,葛太师已知晓此事,日前传信于武定侯世子,令其秘密调查,想办法将人彻底留在青州。”

天下有识之士都在寻一条出路,当今圣上和老皇帝一样子嗣艰难,登基数年只诞下一子,还是跟一不知名女子生的,那孩子今年只有三岁,出身不高不得皇帝喜欢,被丢在冷宫自生自灭。

各家各派在一干宗室子弟里寻了又寻,看了又看,最后压宝了淮南王世子。

老淮南王是先帝六弟,为人骁勇忠义,年少时曾亲自和士兵同吃住,与部下称兄道弟,几次带兵击退北狄军队,素有贤名,在民间声望极高。

可惜是个多情浪子,晚年开始惦念起当年没能成功娶进门的妻子,郁郁寡欢,最终于一年前病亡。

那位太史令家的小姐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儿,容貌才情乃当世第一,可惜太史令卷入了党争,全家落罪,那位小姐也没入了奴籍,等年少的淮南王从边疆赶回来时,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独子卫胥继承了老淮南王的性情品格,而且还没有老淮南王的风流,多方考察之下,认定卫胥就是那个可当大任之人。

担心卫公子羽翼未丰,提早被关注会招来祸事,各家各派一边在朝堂之中与暴君佞幸周旋,一边暗中保护襄助。

只是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不被人察觉,葛太师没有证据证明淮南王世子有谋逆之心,可他们那些人做事从来不讲证据,一向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淮南王世子这次上京,一方面是一年守孝期过,该袭爵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取能调动老淮南王留下的那支私兵的虎符。

葛太师应该不知道那支私兵的事,只是寻常伺机刺杀而已。

孟浮霁思索着,目光在那句传信武定侯世子上稍作停留,将这第一张密信焚烧干净。

至于第二封密信,则是对他的提醒:

“武定侯世子酷爱谄媚权贵,与贪财好色之辈称兄道弟,替葛太师勾结富商官宦,奴颜媚骨,寡廉鲜耻,替葛太师办了不少脏事,倘若他发现你学宫魁首的身份,恐会对你不利。

徐意浓此去青州目的不明,你与他同行,切记小心再小心。”

武定侯贵为世子,有父母和外祖父护着,家里还有个贵为大周战神的顶梁柱哥哥,按理说安安心心做个富贵闲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明明可以做天潢贵胄的人上人,干干净净,不用沾一滴血,却非要入局皇朝权力漩涡,做那卑躬屈膝的小人,当葛太师手里的一把刀。

没人想得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只能当他生来品性如此,叹息好竹养出了歹笋。

整个盛京,没有比他更蠢的人了。生来富贵的人,最怕穷折腾。

所有人都这么想。

孟浮霁眼前忽然浮现那只止染血后不住发抖的手。

奴颜媚骨,寡廉鲜耻。

沉甸甸的八个字,压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好似能压断那人的颈骨。

这些形容徐意浓的话,孟浮霁不是第一次听,却是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他会对他不利。

不知想起什么,孟浮霁嘴角挑起一抹笑。

那人,当真会对他不利吗?

孟浮霁将这第二封密信点燃。

浮生学宫暗中支持淮南王世子,葛太师的人未必知道,可浮生学宫一向反对葛太师,门下弟子多在老首辅手下做事,这事却是个公开的秘密。

少年孟浮霁作为学宫魁首,于三年前登科,却在殿试前被人诬陷作弊,几经周转波折,经历过求告无门,也被人带着家仆围堵威胁过,本是带着一身才学,胸怀壮志匡扶天下,却拜倒在了第一步上,最后虽然洗刷了冤屈,却也错过了殿试。

此后那些人也并没打算放过他,孟浮霁拒绝了葛太师的橄榄枝那一天起,就不可能再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离京,算是顺水推舟。

他留在裕丰,不失为一种逃避。

他在坝上被捕,被关在狱中时才恍然醒悟,不求天下太平,只求一方安稳,完全是个笑话,天地之大已无一处避世之所,唯有以身入局,去踏这滚滚红尘,纵使粉身碎骨亦不能回头。

可即使他想明白,对裕丰来说也太迟了,裕丰水灾已无力回天。

武定侯世子,就在那时出现在他面前。

孟浮霁经历过陷害,也曾一度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要他向世道低头,几次三番命悬一线,孤立无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听说,有人害人,是要将自己送上他人床榻的。

虽说嘴上句句逼迫恐吓,可那人怎么看起来......好像有些舍不得对他做太过分的事呢。

要是世子殿下真知道了他是浮生学宫的弟子,他又当如何?

是会替葛太师除掉他?还是说......会下不去手呢。

火光映着俊眉深目,渐渐消融于眼底。

回第一张密信:「我与武定侯世子同行,一定严加看管,他不会有机会刺杀淮南王世子,诸位可以放心。」

回第二张密信:「裕丰能安稳度过水患,全赖世子殿下帮助,他不是传言中的浅薄之人,现下我还未能窥见他心中全部所思所想,但人心复杂,与人相处不可轻易为人定论,至于他究竟为人如何,此行之后,我自有定夺。」

-

推门进屋时,世子殿下坐在烛火前,拿着一纸书信。

孟浮霁脚步顿了下才走过去。

烛光被人影挡住,徐意浓下意识藏起信,然而孟浮霁没看信上内容,是在看他。

“殿下,七天已到。”

徐意浓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能说七天其实是他信口胡说的吗?

相较十五来说,平日里的小痛他自己可以忍得住,之所以迫他每七天就和他亲近一次,只是习惯了下意识欺负两句罢了。

可要是现在说,我是随口说说,你不用勉强自己过来这里履行约定,我并不会拿你怎样,又显得有些弱气,万一他觉得他好说话,回头十五也不来怎么办?

虽说他对自己这一世又一次坑了孟浮霁,让两人之间再次产生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些绝望,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又实在怕疼。

徐意浓镇定点头,“我已沐浴完毕,先去床上等你,你洗好再过来吧。”

等孟浮霁洗好上了床,徐意浓靠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封信,短短一页纸,读了好半天。

这次孟浮霁上前看了一眼,微妙的沉默了一下,说:“反了。”

徐意浓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信拿正。

信的最上面写着:「吾弟阿梧......」

既然是这个称呼,那就一定是徐裴风的信了。

看下去,通篇都是:「弟弟,哥哥想你,岭南那地方那么苦,你在那得受多少苦啊,父亲哥哥虽然训斥责罚了你,但本意是希望你好,你气了一个月有余,怎么还不回家?外面哪里有家里好,父亲为你从外祖父那里讨了壶品质上好的东珠,拿来磨粉服用,能让你夜中少些惊悸,睡得安稳踏实些,你真不想回来看看吗?」

这次徐意浓再想藏信时,就被孟浮霁给按住了。

大致扫了一眼,孟大人表情更微妙了。

“徐将军......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大家不是说,冷面杀神?

徐意浓为自己威风赫赫的兄长正名:“字迹虽然是兄长字迹,但看内容,应该是苏夫人......我娘逼他写的。”

感情之丰沛,用词之黏糊,就差直接说:阿梧宝宝,娘想你啦!你爹你哥我替你骂过了,他们也反省过了,你快回家呀!

对不起,苏夫人。他在心中默念。

再等等,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飞快地揉了下眼睛,将信收起,徐意浓往里滚去,床上有两床被子,平平整整楚河汉界地摆在两端。

孟浮霁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徐意浓老老实实滚到里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严严实实裹到脖子下面,只漏出一个脑袋,再看自己,穿着新换的绣银暗纹中衣,衣襟半敞到腰腹,散发着热腾腾的潮气,显得格外风骚。

孟浮霁看不懂了。

究竟谁是那个色中饿鬼,风流浪荡的登徒子来着?

怎么有人,贼心很大,贼胆却就那么一点呢?

他挑动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躺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人,“殿下,你睡了吗?”

徐意浓眼皮颤动,“嗯。”

徐意浓以为孟浮霁会松口气,顺势躺下来休息。

可等了一会,听见一阵悉悉簌簌的爬床声,身上压上一个重量。

徐意浓下意识想睁眼,却被一只手盖住。

“殿下既然睡了,那就好好把眼闭着吧。”那声音有些戏谑,悠悠从上方道,“睡着的人,是不会睁开眼,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的,对吗?”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到脸上,徐意浓捏了下床单,内心充斥着彷徨的情绪。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逗一逗就脸红的孟大人吗?

他怎么会......?

有些事情,一旦最开始产生了犹豫,没有及时说开,后面就不好再开口了。

就像现在。

徐意浓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是他在装睡,还......不能睁眼,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动。

他轻喘一声攥紧手,贝齿紧咬住下唇。

脑海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究竟为什么要听他的?

等孟浮霁用湿漉漉的唇,奖励地碰了碰徐意浓快咬破的唇,才在他耳边告知:“采花贼要是被看到脸的话,就只能把殿下你掳走做压寨夫人了,不然明早侯爷和夫人肯定要抓我去砍脑袋了。”

......他装睡的意思,不是要和他玩采花贼入闺房的扮演游戏。

这句话,脸皮厚如徐意浓,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继续等着,可孟浮霁不再做了,将他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孟浮霁的呼吸轻轻洒在耳侧,徐意浓心情复杂地睁开眼,低声道:“你,你还没......”

他蹭了蹭他的头顶:“你烧没完全退,还有几天的路要赶,今天不折腾你。”

哪怕裹着被子,怀里依旧轻飘飘让人感觉不到太多的重量,孟浮霁总觉得不抱紧一些,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快睡着时,他听到怀里的低喃:“我不声张就是了......”

“不会让你被抓去砍脑袋的。”

孟浮霁闭着双眼,嘴角勾了下,放松下来进入了梦乡。

-

离开卫县前,徐意浓去当地的集市的玩具摊子前逛了逛。

他在摊子前犹豫,摊主见他衣着华贵,满脸堆笑询问他是要买给多大的小孩,男孩女孩。

徐意浓回忆了下,“男孩,三岁吧......大概。”

店主拿走他手里的木剑,给他塞了两个豆荚娃娃,还有彩色手鼓一类的玩具。

他在那挑,孟浮霁在一旁看他。

金尊玉贵的世子殿下拿着两个丑娃娃,挑得那么认真,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迟疑着仰起脸问他:“你觉得,哪个更讨小孩喜欢些?”

孟浮霁凑到他身边,肩膀挨着他,认真端详了一阵:“这个吧。”

他选了眉心有个红点,像是一颗小痣的。

“那就这个吧。”

孟浮霁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对老板说:“两只都包起来,还有那只鼓。”然后拿出荷包。

他虽穿的朴素,用的荷包却看得出是稀罕东西,青玉的颜色,上面绣有欲飞的白鹤。

白鹤衔笔欲飞,是浮生学宫的纹样。

徐意浓看了一眼,避开目光瞥向一旁:“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石头瞪着眼奇怪问:“主子,你平时不都是叫人把整个摊子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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