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幻听,不过等他回过神来站定的时候,霍疏已经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仿佛刚刚那句话并不是他说的。
时隔六年,这还是两人如此正经的面对面相见。
谢韫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看,但当霍疏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粗略地打量他的眉眼。
24岁的霍疏显然已经褪去了18岁的青涩,面对他的时候,只会让谢韫平白无故地想起虎视眈眈的野狼。
他跑来的时候没带头盔,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
或许因为霍疏是混血儿的关系,他脸上的线条没有大多西方人那样的硬朗,反而带了东方人特有的斯文感。
深邃的眼瞳如同祖母绿翡翠那样勾人心弦,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谢韫的眼睛扫过他的脖颈,白皙的脖颈处凸起的喉结很明显地开始滑动。
在两人分别的时间里,霍疏显然时常锻炼。
即使他穿着橄榄球运动员专属的宽大的球服,但是也能从头肩比窥见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完美比例。
霍疏显然很享受谢韫这样打量他的举动,即使被人这样看着,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局促感,反而有意无意地展现自己完美的身体曲线。
谢韫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只是他收回视线的一瞬间,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腕。
只是这一眼让谢韫微怔,他看到霍疏的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链。
是他给他戴上的手链吗?
那一夜之后……给他戴上去的。
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没拿掉。
谢韫像触电似的将自己打量的目光全数收回,他不敢多想面前人对他还有什么感情。
躲避现在是他唯一的念头,谢韫毫不犹豫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实施自己逃跑行为的下一秒霍疏似乎预判了他的行为,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开口问:“有受伤吗?没有被球砸到吧?”
“……”
谢韫想走。
“拜托,哥哥,告诉我。”
熟悉的称呼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出现,瞬间如烈焰般点燃了谢韫上上下下每一根神经。
哥哥。
霍疏最喜欢这么叫他,无论是在拜托他的时候,还是在欺负他的时候。
19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一人落地美利坚,除了巨大的文化差异之外,天气变化和愈演愈烈的身体情况是他最需要面临的问题。
为了让燥热的身体快速冷静,他常在房间里开16度的空调尽量将身上的衣服穿的轻薄,而霍疏则是准备好冻好的包装完整的冰块放到自己身边。
谢少爷娇气,嫌弃冰块接触皮肤温度太低,霍疏就将手伸进冰水里,让自己的体温变低之后再慢慢贴到谢韫的皮肤上。
而后面霍疏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谢韫没有反感他的贴近,反而更习惯又或者是说享受他的伺候。
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都是这样过来的,而每个夜晚霍疏都勾着他的手,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叫他一声哥哥。
手链叮当作响,床也开始作响。
刻意封存的记忆在这个时候被打开,偏偏霍疏浑然不觉谢韫的变化只想着多靠近他一些,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笼罩在谢韫身边。
太阳明晃晃的在高处挂着,炽热又灼人的天气难免让大脑产生眩晕。
谢韫大脑变得空白。
而在这空白之中,唯有霍疏的身影格外清晰,这让他的大脑里只剩下摸他,征服他,占有他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很突兀,但谢韫没有感觉有任何不对。
霍疏很久没有看到谢韫,应该是说很久没有真正地面对面看到谢韫,这么多年过去谢韫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成熟但是骄纵的少爷味仍然没有改变,他想再靠近他一点。
再靠近他一点。
霍疏不懂得掩盖自己的心思,谢韫只觉得面前男人带给他的威压越来越重,连带着他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症状变得更不妙起来。
两个人当时的分开实在是闹得太难看,谢韫不想和他过度纠缠,所以他将这一相遇视作意外,而意外发生的事情就应该及时斩断。
“哥哥,我……”
霍疏的话让谢韫回神,他抬起眸子看向他,面上高傲,冷声开口:
“道歉。”
足够冷漠,足够疏离。
连字也说得足够少。
谢韫一般摆出这样的脸,懂他的人都知道惹不起,再想起谢少爷的脾气自然会离他八尺远。
谢韫本以为面前这个人也会敬而远之,哪知他在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酥酥麻麻地钻进他的耳朵里,然后顺着耳骨的位置窜下去直直到他的喉间,慢慢地,极具存在感地,像羽毛似的将他喉间弄得发痒。
“只是想我道歉吗?我们之间连一个好久不见都没有吗?”
回应他的是霍疏强压情绪的,但略带粗喘的声音:
“哥哥还是那么冷漠。”
“真叫人伤心。”
“……”
“不要叫我哥哥。”
谢韫喉咙的那根羽毛挥之不去,最后只能说那句无关痛痒的话。
他这边觉得别扭,但霍疏却没有任何拘束的感觉。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说出的话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谢韫被他的眼神盯得莫名心虚,半晌才道:
“道歉,然后让开。”
谢韫自认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但是霍疏并不如谢韫所愿,他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音全然不如刚开始两人相见那样的雀跃:“我道完歉之后,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是了。
即使谢韫想刻意忘记,但是对方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不免让他想起当初他离开的前一天正是两个人第一次发生争吵的关键节点。
前一秒两个人还在因为一些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下一秒他就坐上回国的班机亲手斩断两人所有的联系。
阳光洋洋洒洒地散下来,谢韫半张脸掩盖在墨镜后面,霍疏看不清楚对方的情绪到底是怎样,他只能几近炽热地看向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即使他知道,通常谢韫不会拿正眼来瞧他。
谢韫但没想到这狗崽子说话竟然这么直白,他双手抱胸,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努力做好多年之后看到曾经的几/夜情对象的疏远和冷漠:
“我们本来就不熟。”
谢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段感情,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霍疏,所以他只能用最不恰当的,但也是对他而言最有效的切割决绝的手法来对待两人的关系。
话音刚落,霍疏沉默。
谢韫垂眸看上地上的橄榄球,毕竟这橄榄球没有打到他身上,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再咄咄逼人。
与其站在这里因为一个道歉纠缠,还不如赶紧回家平静心绪。
谢韫不再看霍疏的脸,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却被身后人猛地抓紧手腕。
“霍疏!”
比起第一次的小心翼翼,这次对方的禁锢显然带了点狠意。
真实的,毫无掩饰的接触让谢韫浑身一僵,而他的本能是像在床上一样呵斥对方,用两人心知肚明的手段让对方顺从自己。
“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
他还没忘掉我。
霍疏苦涩的心像被人猛然塞了一块甜蜜到有些黏糊的棉花糖,即使这块糖甜得发腻又不舍得扔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伸手手往前面轻轻一勾,谢韫防不胜防往他那边倒,这正好将之前刻意拉开的距离拉近不少,所以霍疏这句话说出的时候这几乎是贴着对方耳畔轻语。
谢韫很想装作不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但是对方含笑的尾音传进耳朵里的时候,除了耳朵猛然升起的热度之外,心尖也开始发颤。
他居然从霍疏的话中听出对方弥足的愉悦感。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谢韫真切实意地冒出这个念头。
“对不起,是我不好,差点砸到你了。”
霍疏从善如流地道歉,即使谢韫戴着墨镜,也能看着他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弯弯眉眼。
“嗯……”
话音未落,对方便迫不及待地接着说:“为表歉意,我送你回去吧,别墅区的路挺绕的,如果走错方向的话又得绕一个大圈。”
“你知道我住哪?”
“不。”
霍疏很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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