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天镜司时谢枢除了比往日里苍白沉默了不少之外,几乎瞧不出来什么不同。
他一心想着尽快处理掉身上潮乎乎的衣袍,因此忽略了小门外巡逻队今夜竟然没有核查腰牌就放人进来的事,拿好衣裳径直走向了澡堂。
湿透的衣衫刚被谢枢换下泡进木桶,隔间就传来了贺遵的声音:“这么晚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谢枢边用水瓢冲洗着身躯边搓洗着衣裳:“没什么,我就是不信这帮内府侍卫真能拦着我,不是说季都督快回来了吗?”
贺遵嘿笑:“是这个理儿,咱们在自个儿的地盘,还能叫人欺负咯?”
谢枢暗暗松气,心道这孔雀少爷还真好骗。
不料下一刻贺遵扒着遮挡用的木板凑了过去:“不对,你绝对有心事,脸色不对啊谢枢,你心里指定有鬼。”
谢枢搓着衣裳:“你几天几夜睡不好觉,还提心吊胆的,你脸色也差。”
“不对,谢枢你少来诓我,我也是学过怎么审讯人犯的,你这个面色心里就是藏事儿了!说!不说出来,我可告诉闻大人去了。”
乍一听见贺遵叫闻允,谢枢两手不自觉地一颤。
好在他搓洗衣衫本身用的就是冷水,被冻到两手通红发颤也在情理之中。
谢枢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和你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贺遵擦着身上水:“怎么?你杀人放火了?”
“不是,”谢枢拧干水把衣衫晾起,“你不觉得必须让我们刺杀昭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吗?”
“奇怪?”贺遵琢磨起来,不知谢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枢道:“子循,我问你,你父亲和昭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都是顾命大臣,但是……但是也不算是至交好友吧,只能说有所往来但不多,”贺遵努力回想,“昭王殿下那个性子嘛,你也知道,他一贯高风亮节,并不喜欢那么多应酬,怕他的人多得很呢,恐怕真没几个知心好友。不过和我爹嘛,倒也不至于水火不容。”
“这就是了,”谢枢转过身道,“贺遵,你好好想想,如果这次你真的杀了昭王殿下,那你爹他要怎么办?”
贺遵面上神色一瞬空白仓皇起来:“……”
谢枢肃然道:“贺遵,这次如果你真的杀了昭王殿下,岂不是让丞相处于不义之地吗?”
“可……可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哪有违背的道理,再说了,也许陛下真的有昭王殿下他、他……”
谢枢面色不动:“他怎么了?”
贺遵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谢枢引导一番后他自己也不大相信这个结论:“他……呃,图谋不轨的证……昭王殿下图谋不轨,真的会吗?”
谢枢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正是我担心的事,万一是有什么人蒙蔽了陛下,让他误杀忠良呢?那你我岂不是差点成了杀害无辜的凶手?”
贺遵迷茫起来,可片刻后他又有所犹豫:“也、也不一定吧?”
“怎么不一定?”
贺遵换上衣服招了招手,示意谢枢凑近他,悄声道:“我是说不一定有人蒙蔽了陛下,也有可能是陛下……怕他。”
此事谢枢的确闻所未闻:“怕?怎么会怕?”
“你过来。”贺遵示意他靠得更近,而后趴在谢枢耳畔絮语道:“我听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似乎犯了一件大错,惹得昭王殿下怒不可遏,将他吊起来打了个半死。所以……”
贺遵挤了挤眼,暗示宣琏心中怨恨杀意来之有理。
谢枢不解:“什么错?”
“这我就不知道了,”贺遵道,“但你说换成是你,你怕不怕?我觉得要是我,我不仅怕他,我还恨不得食肉寝皮呢。”
谢枢蹙眉:“这话对外可说不得。”
“哎呀我知道,我哪那么没心眼儿啊。”
谢枢不料一向以谦谦君子闻名于世的昭王宣濯竟也有如此刚烈果决的一面。
若真如此,他选择杀人报复似乎也合情合理。
谢枢沉思良久,忽而又问:“贺遵,那昭王的兄长襄王殿下呢?你知道多少?”
“襄王吗?那他就更——”
贺遵话没说完被生生打断,澡堂外谢兰玉面色阴沉:“谢枢,你弄完没有?”
贺遵立即噤声,谢枢打手势让他别担心,自己擦了把头发换好衣裳径直走了出去:“大哥找我?”
谢兰玉只冷冰冰丢了一句话:“随我来。”
谢枢暗道不妙却无法忤逆,忙紧随其后绕进了一间祠堂。
……祠堂?
是了,谢枢稳住气息,天镜司北角专门建了座祠堂,供奉历代都督还有任务中不幸丧生的亡灵。
狭小的祭坛上密密麻麻一片牌位,最上头的两排业已被年月侵蚀掉了姓名,成了青史外默默无闻的一滩污血。
心脏由冷转热,复又由热转寒,谢枢唇瓣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这也会是他的终局么?
然而没有更多余韵思考答案,谢兰玉凛凛生寒的话音如同雷霆劈开头顶血肉,震得谢枢百骸发麻。
他道:“跪下。”
谢兰玉威压逼近,谢枢却不肯赴命,反问道:“我无罪孽,为何要跪?”
“你无罪?”谢兰玉冷笑起来,透过晦暗不明的光影,谢枢瞥见他不知何时拿来了一柄戒尺,“陛下要你办的什么,你又办的什么?”
谢枢连道数声荒谬,此刻非但不怕了,连脊背也挺得分外耿直:“大哥,你这话好没道理。我虽是无名小卒,却也知道做事要凭良心,难道陛下要我去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我也必须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谢兰玉高高举起戒尺:“胡闹!!”
“身为天镜司之人,严格遵循陛下旨意乃是天命!”
谢枢一点不躲:“但是身为人臣,劝阻陛下一意孤行更是天命!”
谢兰玉气不打一处来,戒尺照着谢枢就要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啪嚓!
谢枢手腕一拧,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那戒尺竟被他徒手生生断为两截!
……这小子!
居然忘了他是个武学天才!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谢兰玉方才腾起爆燃的怒火瞬间平息了大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剩下的小半截戒尺出神。
就这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