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野骤然将脸转向许珩。
他神情淡淡,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恢复缄默,一手握着笔,头微低下去,略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陈在野却注意到他的左手又回归上腹,在方寸之间反复揉搓,力道似乎越来越重,连带拿着笔的右手都不自觉跟着用力,指尖仅有的一丝血色都随着挤压褪去了。
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支笔轻微的颤抖着,在纸面上留下极细极淡的划痕。陈在野让他划拉的脑子跟可怜的笔记本一样乱,心底里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去覆住那只手去止住颤抖。
手抬起来的瞬间,忽然恢复了理智,举到脖子旁边把抑制贴的口子开得更大了一点。
信息素如无色的烟雾般流淌出来。
许珩偏头看过来,眉心还是皱着,脸色依旧很差,两片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启。
打算说什么?陈在野猜,礼貌道谢还是嫌他多管闲事?
欲语还休的造型维持了两秒钟,许珩忽然捂住嘴,浅浅打个嗝,猛地转回去了。
陈在野盯着他的发旋磨牙。
……这应该不是被他恶心到了吧?
看不见的角度,涨红的血色顺着omega的下巴一直爬到耳朵尖。
汪洋倒是高兴了,有人抢着干活,领导断没有主动帮忙减负的道理,迅速把他们俩的名字正式塞进调查小组里。
什么事遇上跨单位都比平时更麻烦些,即便保障所和派出所都忙的没工夫说什么客套话,光同步各种信息,讨论药剂可能出现的地方和造成的各种影响,会还是开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会终于结束,天已经擦黑,保障所的领导张罗着汪洋和手下人一起留在食堂吃饭,并附一通对于食堂大师傅手艺的高度赞扬。
所有人都往外走,陈在野先故意碰掉自己的笔弯腰捡了一阵,又借口系鞋带磨蹭半天,把其他人全都熬走,才慢悠悠往食堂去。
保障所日常在岗人员并不多,今天为了招待派出所同事特意加菜,食堂的面积却不可能改变。果然如陈在野所想,他只是稍微耽搁一会儿,座位就基本挤满了,除了领导,就只有窝在角落里的许珩周围三个位置都空着。
高岭之花独享四人方桌全凭不爱跟人说话,陈在野端着餐盘装模作样地找了会儿座位,长叹一声来到许珩桌前。
走到斜对角的位置上:“没地方了,我能坐吗?”
许珩拿筷子轻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等陈在野在他斜对面放下餐盘坐下来,他才突然抬头看了一眼。
看的却不是他,是他盘子里的菜。
看完之后,戳米饭的动作很明显重了几分。
两个餐盘摆在一起,色彩差异的冲击巨大。
陈在野本着反正不要钱看到荤菜就来一个原则,用青椒炒鸡毛血旺和酸菜鱼填满了自己的餐盘。
许珩的碗里却只放了一道白菜炖豆腐和炒青菜,放眼望去白花花绿油油一片,多看两眼都担心影响股票行情。
他看起来没什么吃饭兴致,戳完了米饭,夹起I一块豆腐,半天没往嘴里塞,一不留神夹碎了,两节都跌回碗里。
叹了口气,开始盯着陈在野的餐盘发呆。
陈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菜,忽然想起许珩之前提到过食堂菜难吃,再对比看看两人的餐盘,很难不得出结论这是个清淡饮食的主儿。
方才的环境过于复杂,他那点信息素估计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许珩明显胃里难受,兴许看见他面前这一堆膈应得不行。
得,怪不得又是一副他来添堵了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凑过来本只想关心一下这人的身体状况,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把餐盘挪得离对面远点,抛出一句:“要胃药吗?”
上次买的一堆药许珩没拿走,都被他从破桑塔纳搬回了自己车上,扔在驾驶席前面储物盒里。
许珩抬起脸来,似乎很惊讶会有此一问:“不用。”他叹口气又把断开一半的豆腐夹起来:“吃过了。”
陈在野看他这样,忍了半天还是没别憋住,压低声音道:“还有两个月就要走,往调查小组里跑什么。”
许珩终于把可怜的豆腐塞进嘴里,皱着脸嚼,半天才咽下去:“根据以前的经验,两个月时间,警方那边结案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足够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陈在野看着他吃口豆腐费半天劲儿的架势就头大,“你这小身板儿,跟着折腾什么?”
“陈组长认为我无法胜任工作?”
“不是,”陈在野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往自己身上揽活儿,“你有那功夫多睡会儿不行吗?”
许珩继续往自己嘴里塞了口白菜,食堂师傅做素菜也不难吃,白菜一咬渗出里面清甜的汁水。但菜帮子咀嚼起来“咔沙咔沙”的口感却让他不喜欢,感觉声音回荡在脑袋里,原本的头晕更重了。
胡乱嚼了几下,梗着脖子硬吞下去。他嗓子眼细,粗纤维蔬菜通过艰难,落进胃里一阵恶心。
好麻烦。
反胃的感觉从回程开始,进了会议室以后就越来越重,胃一直很胀,胃酸混着空气兀自翻涌,明明中午吃得很少,却像有一块石头顶到喉头。
不仅硬,还很冷,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坠得他不得不撑着点什么才坐得稳。
他把不适归罪于从医院到保障所又坐上了开得很猛的电车,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次晕车的影响时间格外久。
手掌在胃部捂着,却连手都在抖。掌心渗出一层冷汗,分不清和胃比那个更凉,揉也没有多大作用。
直到陈在野坐到他身边后,从对方身上飘过来的越发浓郁的愈创木香气才让胃部稍微松动了些。
但他为什么会在开会时漏出信息素的味道?
许珩转头看,看见对方向来覆盖严实的抑制贴不知为何脱落了大半。
他张张嘴,想提醒他开会时要把抑制贴贴好,没想到话未出口就被胃里的气体顶了回去。
一面又忍不住偷偷多吸了几口,干燥的木头味仿佛有什么功效一般,甚至让他冰冷的手脚开始渐渐回暖。
许珩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室内只有他一个omega,其他全是beta和贴了抑制贴的al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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