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绵长而清晰。
许珩在让陈在野自己去找物业保安借钥匙和干脆把他关在门外这两个选项上认真纠结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眼镜都没戴,摇摇晃晃爬起来去开门。
烧没退,睡了太久,一起身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他额头抵着门板拧开把手,重心都倚在门上,差点被推门进来的陈在野撞到。
陈在野抓住omega的肩膀,把人扶到沙发上。异样的高温透过布料,他皱起眉头,俯身查看状况:“你——”
许珩把他挥开,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脸埋进胳膊肘弯里,连后脑勺仿佛都在宣告“别扒拉我”:“你怎么来了?”
陈在野立即声明:“我没跟踪你,也没私自查你家地址。保障所里所有的申请人才公寓的人都被安排在这栋楼上,你家窗台上挂着我的衣服。”
许珩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体位改变带来轻度的耳鸣,其实没太听清楚。隐约感觉他问的和陈在野答的不是好像不是一回事,总之人已经在眼前晃悠,决定先使唤一下。
露半只眼睛出来,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水。”
陈在野缩回试图去感知他体温的手:“在哪?”
“厨房。”
一居室所谓的厨房其实只是客厅一侧带个灶台的料理台,水管上安装了直饮净水装置,水龙头接出来就能喝。
料理台面上接着电热水壶,陈在野打开水壶盖子,发现里面是干的,不由地扭头朝许珩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坚定埋头自闭,他接满一壶坐上热水:“稍等一下。”
沙发上的人安安静静趴着,未置可否。水烧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变得温热。
陈在野倒了一杯走过去,但许珩只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碰了碰玻璃杯外壁:“烫。”
他说完,很坚决地又一头栽下去。脑后的发旋露出来,他头发很软,只有发旋周围一圈倔强的支棱起来一截。
陈在野盯着发旋看,把涌到嘴边的“发烧多喝热水”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确实就给人一副会长个猫舌头的印象。他兑了点凉水重新递回来:“不烫了。”
许珩接过来一饮而尽,杯子递回给陈在野,道了声谢谢。他只是发烧脱水,扁桃体并未发炎,一杯水下去声音立刻清亮了不少。
嗓子舒服多了,他终于分出心思打量陈在野,现在才看清来人脖子上挂着的黑色不明物体是止咬器。
在没戴眼镜的模糊视线里跟带了个项圈似的,活像他在配合派出所执行特殊外勤时见过的,穿着工作背心负责搜索信息素的警犬。
高大的alpha在他面前蹲下来,蹲下来就更像上班的警犬。对方一脸严肃的擎着杯子:“你多久没喝水了?”
许珩用手背蹭掉水渍,这两天脑子都睡懵了,谁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看着疑似惹来这场病的罪魁祸首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觉得被拷问了似的,不想回答。
沉默片刻,想到陈在野脖子上的止咬器可能是为了会见omega当事人准备的。更在心中坐实对方是薅人上班薅上家门,嫌他半天弯弯绕绕不入正题。
谈工作有必要铺垫这么长时间吗?他只是有点发烧,又不是快不行了。
决定给他找个台阶下,趁早聊完了正事还自己一个清净:“你干嘛来了?”
自觉蒙混失败的陈在野在心里骂了一句:能过法考的人脑子还是好用,这茬居然还没搪塞过去。
他也很难说清楚他来干嘛。
下班以后他去健身房给自己加练两个钟,举铁举到彻底力竭胳膊都快抬不起来,还是没办法让乱糟糟地脑子安静下来。
越想越觉得他俩这事没那么简单就能混过去:混杂的信息素味怎么遮掩?标记后出入人员混乱场所是否要使用屏蔽措施?到了发情期和易感期又怎么办?
思来想去觉都没的睡,顺着钉钉翻出许珩的手机号。
起初很礼貌地发短信,怕信息留痕,只说了等他有空可以给自己回个电话。
等来等去到傍晚,接了三个电话都是移动公司问他要不要改套餐,实在没憋住自己拨了过去。
许珩早把手机开了免打扰,这几个电话自然都是占线。陈在野怒而放弃,不接电话是吧,你明天总不能不上班吧。
结果许珩真的没来上班,甚至还没请假。
李江忧心忡忡:“野哥,你说许主任该不会上班路上遇到交通事故了吧?”
还没等陈在野说话,立刻自己否定自己:“不对,出事了肯定有人报警,许主任在这边又没家人,人家肯定得找到单位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许主任肯定只是睡过头了。”
睡个头,陈在野想。
他戴着蓝牙耳机,手在桌子底下拨电话,不论打多少次都传来同样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最后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耳机甩到旁边。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omega产生任何除了工作以外的关系,信息素引发的生理本能是最无法信任的东西,激素冲昏头脑,行为失去理智。
他和许珩如今的情况刚好完美的证明了这件事,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眼前却一会儿是许珩水淋淋向他索吻的脸,一会儿是许珩冷汗涔涔苍白的脸,睁眼闭眼挥之不去。
越看越胡思乱想,该不会许珩也跟他一样,嘴上说着标记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心里越想越过不去,气得连班都不来上了吧?
挨到午休,陈在野挂掉最后一个没拨出去的电话,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人才公寓,他刚毕业来保障所上班的时候也住过。
但他能跟许珩说什么?我怕你被我标记以后越想越气一个人在家里想不开?
最后清清嗓子,义正词严:“来代表组织送关心送温暖。”
陈在野话音刚落,许珩猛地站起来。剧烈地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向前倾。
陈在野一把将人抄在怀里,凑近一闻连淡淡的柚子味都快变成炖水果茶,确认许珩烧得不轻,将人横躺着放回沙发上:“你别动,你要什么?”
许珩晕得想吐,拿手挡着眼睛仰躺着,也没心思跟他客气了:“我手机在卧室。”顿了顿又说:“眼镜也在。”
屋里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片刻后手机塞进他手里,他睁开眼,陈在野手里拿着他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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