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两句话的功夫,外头匆匆跑回来一位小内侍,瞧见张大伴,立刻躬身行礼,问公公安。
张大伴皱眉训他:“怎么慌慌张张的?教你们些东西,没一会儿就忘光!皇帝脾气好,惯得你们愈发不成样子。”
“是,大伴教训得是……刚刚看到神龙大人要出门,圣上吩咐我们,要赶紧将姑姑叫来跟着……神龙大人走得快,我们也怕等不及,这才跑得失了礼仪。”小内侍恭敬解释。
“哪位姑姑?”张大伴意外:“皇上让叫的?”
“是,是缠枝姑姑。”小内侍答。
话音刚落,一位青衫女子便踏入院门。
白岁扬起脑袋,循声望去。虽将要跟着他的人视为麻烦,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姐姐长得很好看。
柳叶眉,细长眼,鹅蛋脸,与咋咋呼呼的赫连羽不同,她气质沉稳安静,像一条静流涌过。
张大伴显然识得这位,笑眯眯道:“原来是缠枝姑姑,皇上竟舍得放你来。”
缠枝福身还礼,淡淡道:“神龙大人便是我大盛此刻最重要的事,赫连将军有要事在身,公公年纪大了,皇上便让我伴神龙左右。这是缠枝的福气。”
说罢,两人同时看向贴着墙根的白岁。
白岁:“……啾。”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才没要出去做坏事。
张大伴笑眯眯地蹲下身,指指缠枝:“这位是缠枝姑姑,她是皇上的近侍女官。平日里,许多折子都经过缠枝姑姑的手,才到皇上的桌案上,是皇上极信任的人。”
“啾啾?”这么厉害?
白岁于是礼貌地拖回板板儿,在上面写了问好的话。
缠枝拎起裙摆,蹲下身看了,便温柔地笑笑,规矩地回了礼。
张大伴指挥徒弟们做日常的清扫工作,白岁便带着缠枝出了门。他也不说去哪儿,一路慢悠悠,闲逛一般,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如今只长了些最耐旱的草木,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白岁绕着一棵柘树转了五圈,缠枝都一言不发地跟着。终于转不下去了,白岁回头,无辜地瞧了缠枝一眼。
缠枝从身后将小板板拿出来,举起,温声问:“糕糕大人想说什么?”
白岁尾巴唰唰。
——你想方便一下么?
缠枝转过板子一看,忍不住笑了,而后道:“我不想啊。”
白岁:“……”
缠枝道:“糕糕大人想去哪里,自去就是。皇上只命我跟着你,怕你迷路,或遇上什么意外不方便。至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不会主动与皇上说。”
这么好吗!
白岁眼睛一亮。
虽然对这位心腹女官并没有那么信任,但白岁要的也不过是她此刻的不阻拦而已。至于她事后怎么跟殷野告状,小龙才不管呢!
这么一想,白岁索性不自己跑了,支棱起身体让缠枝姑姑抱。
年轻女子身上香香软软的,虽然不如殷野那么暖和,却有种别样的淡定,连看到小板子上“內监局”三个字时,她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仿佛白岁只是要去膳房吃块点心。
……
內监局。
地下监牢内。
偌大的空间被分隔成一间间小小的囚室。没有潮气,怪味也不明显,毕竟大多数空着。
走廊尽头关着一名女性。锈蚀的铁栏杆里,她对着头顶小小一扇气窗漏下的光喃喃自语,正是先前闯下大祸的孟家孟氏女。
狱卒脚步声渐渐靠近,将她惊醒。她迫不及待地从稻草上站起身,扑到栏杆前,希冀地看着渐近的火光。
“这位小公公……是我家来人了吗?是不是?”
孟氏女嘴唇干裂,双手攥得毫无血色。发髻因无人帮她整理,显而易见的乱了,却还没彻底散掉。这让她保持着部分的体面。
“不是。”狱卒冷淡地说:“但有人要见你。走吧。”
牢门打开,孟氏女上一秒还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可脚尖快要越过那道分割线时,又突兀地停下。
“小公公……是……是什么人?”她声音颤抖:“什么人要见我?”
狱卒皱眉,对她并没有丝毫怜惜,拿手中铁棍敲了敲栏杆:“别废话,出来!”
孟氏女别无选择,心中被恐惧的想象填满。
她脚腕只是扣着两只厚重的铁环,却像被一千人自深渊拖着一般,前进得十分艰难。
最终,那间审讯室的小门打开。
她看到了来人。
青色裙装,头上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样貌清雅,作宫中女官打扮,站在窗边。
完全意料之外的人选,让孟氏女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竟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快感来。
“我知道你……”孟氏女眼睛睁得很大:“你是那个,先嘉太妃身边伺候的,缠枝……!”
缠枝笑了笑,坐到了审讯桌后,示意孟氏女也坐。
孟氏女全无推让的意思,理所当然地坐了,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问:“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皇上要放我出去了么!?”
缠枝面不改色,淡淡道:“没有。只是听皇上说起孟家之事,路过来瞧瞧你。顺便替皇上问问,你可还有什么想交代的?若你说的好,清理孟家时,给你们留个后,也未尝不可。”
“你!?”孟氏女面上血色褪去,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缠枝不动。
“你竟跟我这儿耍威风!?”孟氏女气急,指着她道:“缠枝,一年前,你不过是个最下贱的小宫女!天天给我们洗衣裳,一辈子就烂在浣衣局!你,还有张公公,怡太妃……你们这些贱烂玩意儿,就因为抱对了殷野大腿,一夜之间鸡犬升天……你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缠枝静静微笑,待对方喘匀了气,才开口:“我承认,确实如此。这么羡慕我们,当初你为什么不与皇上结善缘?”
“皇上!?”孟氏女气得很了,浑身都在抖:“殷野算哪门子皇上……那时候,谁能想到,他能做皇上!?”
缠枝冷下脸:“慎言。”
“哈!我偏要说!”孟氏女已然失去理智:“那只是个蛮女生的野种!谁在乎?连他的蛮女亲娘都不在乎!那蛮女后来做出那样的丑事,要我说,死了活该,至于那小野种……”
孟氏女说着,露出回忆神色,笑中带着残忍。
“我还记得,我嫁进太子府那年,曾随殷承进宫,远远瞧见过小野种一眼……殷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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