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宴散,晏星坐上回府的马车,又忆起了不久前楚以砚看她的那一眼。
晏家为四大世家之一,向为太子党,太子病亡后曾欲投向五皇子,而她被召入宫则是自此将晏家与逆党绑在了一处。
那是入宫的第一夜,她端坐床沿,听着楚以砚缓步走近。
少年身着玄黑龙袍,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在看清晏星那脂粉都难掩的病容后,他面上染上了几丝惶惑。
他蹲下身子,欲要触碰晏星的手背,又在将触未触之时垂下了手,语气中带着些微的小心翼翼:“我不知道你病了。”
晏星在今夜前设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料到他会这般说。她正欲启唇,又抑制不住地偏头低咳了几声,缓声说:“臣妾无事,让陛下忧心了。”
楚以砚眸光黯淡些许,他默了须臾,站起身说:“朕会让宫内的太医都来与你治病。你...好生将养,莫要忧心太甚。”
此后楚以砚来得也不多。每一次来,他总是会坐在她床边,一遍遍地说着:“你的病会好的。”声音低得宛若自语。
晏星易倦,他每每待得也不久。晏星听着脚步声,知道他并未走远。他久久地立于殿外,久到晏星快迷糊地睡去了,那脚步声方再次响起。
晏星不知他都思量了些什么。但她觉着,他们似是同病相怜的。
赵党诸人之所以推楚以砚上位,就是因他是一个死去歌女之子,势单力孤。又因不受宠,估计连正经书都没读过几本,极易控制。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傀儡帝王。
晏星时常觉得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深宫中的囚鸟。
“咦?”晴霜的诧声拉回了晏星的思绪。
“怎么?”她因问。
晴霜指了指她的右耳,“小姐的耳环...”
晏星抬手摸了摸右耳,这才发觉出门时佩着的蝴蝶垂珠耳环不知在何时遗落了一只。
晴霜询问道:“可要奴婢回去寻一寻?小姐平日还挺喜欢这对耳环的。”
“罢了,这也不知是何时掉的,多半是落在了宫中。”晏星把另一只耳环也取了下来,“这般小的东西也难寻,又非是何名贵玩意,丢了也便丢了。”
她既这么说,晴霜便也没再提。马车平稳地驶着,一阵点心的甜香透过车帘飘了进来。
晴霜动了动鼻翼,掀开车帘张望了番,向晏星道:“小姐,外头是桃源斋。奴婢记得小姐最喜这家的海棠酥,可要奴婢去买些?”
海棠酥啊,还真是许久没吃过了。晏星眼里透出几分怀念,应道:“好,你且去吧,若是人多便罢了。”
马车停在路边,晏星闭目听着街上的人声,只待晴霜回来再行。
却听一阵马蹄声突然响起,人群惊叫着躲避,几道讥笑刺耳地传来。
“呦,这不是都虞侯大人吗?难得一见啊。”
“不是刚得了赏吗,怎么一点都不风光啊宋景玄?”
晏星坐直了身子。她挑开帘子的一角,瞧见了身着锦袍的程淙,还有三张面孔,晏星并不识得。
宋景玄握紧了拳,却没说话,要绕过他们往前走。
那几人自是不依,打马向前拦住他的去路,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不过是个山匪之子!还真把自己当个官啊?”程淙夸张地笑了两声,对旁侧的人道:“你说是不是啊潘逸?”
潘逸头戴青玉冠,闻言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屑地嗤道:“不就是靠着给五殿下当狗吗?怎么没跟在你主子身边啊?”
“程三公子。”晏星声音不大,但足以令这几人听清。
程淙惑然偏头,却见一辆装饰着杂花的马车,车盖下悬着的绢纱灯笼上赫然用墨大书着一个“晏”字。
“晏姑娘。”几人顿时猜出了坐在这青色车帘后的是何人。宋景玄方才只顾走路,这下眼中亦是闪过意外。
晏星嗓音清缓,字字说得清楚:“你我家族能有今日,仰赖的俱是皇恩。在这辇毂之下,你们却言宋家靠的都是五殿下,是想挑拨些什么?若这话传到了陛下耳中,只怕几位公子回府后是逃不了一顿责骂了。”
马上的几人面色都难看起来,若说这话的是旁人,他们自不会在意。可晏星是当朝宰相之女,皇后的外甥女,她是真能把这话传到楚明慎耳中。
程淙强压住不满,挤出一个笑来,轻描淡写道:“晏姑娘说笑了,我们跟宋兄闹着玩呢。”
说罢,他又瞪了宋景玄一眼。
“走!”也不待这二人做出反应,他就招呼着另几人拍马跑远了。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道上的行人挥着袖子,抱怨几句后就各又忙活营生去了。
“宋公子留步。”晏星素手掀起车帘,露出了半张莹洁的脸来。
她等了少顷,宋景玄方出现在窗前。他没有看她,低唤了一声道:“晏姑娘。”
晏星本下意识地想问他为何要忍受那些人,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宋家原是蔚州山匪。在失了北方三州后,蔚、朔二州便成了直面北卢的屏障。大宁与北卢虽订立和约,但北卢仍不时会有小股散兵南下骚扰。
宋凛领着崇临山的山匪,屡次驱退了南犯的北卢兵。楚明慎念及其骁勇能战、主动归顺,又曾救下过宫中何妃,也便是五皇子生母的胞弟何澄,特准其在京中任职,并将山匪编入虎翼军,由宋家统领。
只是这武将本就比不过文臣,寒门又比不过世家,宋家的出身更是比京中的任何官员都要遭人诟病。若不是靠着朝廷恩典,在这鹤京中只怕是寸步难行。
宋家在熹平十六年北上驻守朔州。这三年间,北卢几不曾来犯,州民大安。楚明慎得知大悦,于昨日特召宋家父子入宫受赏。这也使得本就轻视宋家的官宦子弟对其更为不满。
而宋家对此只能忍耐,也只有忍耐。
话在舌尖转了个圈,说出口的却成了:“你可无事?那几人着实过了些。”
宋景玄抬眼,有些稀奇地看着晏星生气的模样。他靠近些许,没再提那几人,唇角微挑:“晏姑娘可是在担心我?”
晏星迎视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啊,我担心你。”
她这般直白,倒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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