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在天蒙蒙亮的时刻，两个少年男生推开了小剧场的大门，里边一片空荡，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长相桀骜的少年男生急匆匆走进去，又很快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神情谈不上有多意外，毕竟路上确实耽误了太久。
但即使在意料之中，那份失落依然难以避免。
“我还以为能赶上见她一面呢……”
桀骜男生轻声说。
另一个气质孤傲的少年男生，也就是礼今梧，却并没有走进剧场。
他站在门外，看着不远处的街道。
“秦狩，你喜欢她什么？”
仿佛只是随意的一句闲谈，他问。
“因为她好看啊。”
秦狩回答。
这话说得不算轻浮，但也并不显得郑重。
带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认真却又很轻快的语气。
礼今梧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路过的一只颜狗】？”
礼今梧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ID。
这是秦狩在龙珠直播平台的ID。
说实话，这名字与他桀骜野性的气质极其不符合。
当礼今梧看到这个带着一种贱嗖嗖欠揍感的名字时，心里很不能相信，这就是自己的那个死对头。
“你还说我呢，你那个名字更奇怪啊。而且你网上怎么是那个性格，平时也不这样啊？”
秦狩一下子就看出来他的言下之意，嗤笑一声理直气壮的反问。
“你就是那个【直接给我黄金屋】吧？怎么在网上跟小学生一样，我都没认出来你。”
他说。
“那是我堂弟。”
礼今梧回答。
“你堂弟不是才十二三岁吗？现在就上网追主播？那你可得赶紧干预干预。”
秦狩挑眉，说的是建议，眼中的嘲笑却明晃晃毫不掩饰。
“那是他亲哥。”
礼今梧声音平直地回答。
“啊……”
秦狩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他路过一个直播间时，随意锐评了两句，【直接给我黄金屋】就顶着榜一头像的身份，开始疯狂炮轰他。
原来是礼家那个小炮仗。
“不对啊，那是个女主播呀？”
秦狩一愣。
“他哥。”
礼今梧面无表情地重复。
秦狩悟了。
“所以，说你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又非得过来一起找她？”
他又反应过来。
“……”
这一次，礼今梧没有回答。
清冷孤傲的男生站在剧场前，目光落向道路对面那空荡荡的一片。
在秦狩走入剧场寻找时，礼今梧没有动。
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车从自己眼前缓缓开走。
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只手，好像在感受着风在指间流过。
他第一次见到闵朝言时，
她正用这双手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脸，尾指轻点着唇瓣。
那是一个现在回忆起来都实在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晚上。
他放学回家之后，被堂弟央求着，用自己的人脸识别，帮对方在直播间里发了一个大额红包。
10万，还是20万？
具体的数额礼今梧已经记不清了。
小堂弟在直播间平台充值次数达到上限之后，就借了他的实名账号来用，直接刷他的卡。
礼今梧也从不在意，一点小钱而已，能让那个闹腾的小炮仗安静两个小时，很值得。
所以他没有想过，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红包，只是无意之间，看到了直播间屏幕里的内容。
这居然会改变他的一生。
“秦伯母让我看着你，别犯蠢。”
他收回思绪，冷冷回答。
“切……秦董事长才懒得管我，她对那些项目可比我亲多了。”
秦狩又嗤笑了一声。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忽然语气顿住了。
“项目……对，项目！”
秦狩的眼睛一亮，那双桀骜不驯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惊喜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
礼今梧皱眉问。
“好了，接下来我要去离家出走，去过千辛万苦的挣扎求生日子了。大少爷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秦狩当然不会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
礼今梧沉默地看着他。
“我妈说让你看着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真拿了鸡毛当令箭！”
秦狩不耐烦。
“你觉得自己能接触上她吗？”
礼今梧忽然开口。
这下沉默的人轮到秦狩了。
“我知道她是坐哪辆车走的，也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谁。”
礼今梧说。
他的话停在这里，显然并不打算一次性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说出来。
这是谈判最基础的技巧。
“条件。”
秦狩问。
“回到秦家，秦阿姨不会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在外面随便游荡。”
礼今梧说。
“……少在这装了，你要讨你后妈欢心，犯不着拿我来当礼物。”
秦狩翻了个白眼：
“我也不想跟你演什么重组家庭里，继兄继弟，恭敬友爱的蠢货戏码。”
“秦氏集团最近收购了一个新的影视平台，她马上要拍电影了，你不想跟她接触吗？”
礼今梧平静地反问。
秦狩的动作一顿。
“秦董事长可不会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孩子接触集团事业。”
他说。
“我可以说服秦阿姨，条件是这个项目，我也要全程参与。”
礼今梧说。
他虽然孤傲，但语气并不很冷。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若是忽略面无表情的脸，甚至显得十分进退有度，语言合宜。
“所以，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秦狩沉默片刻，开口问。
这是默认合作的态度。
“倪淮玉。倪氏传媒的总裁。”
礼今梧说。
天色已然彻底亮起，
在路上平稳行驶着的吉普车里，有太阳光透过车窗映照在脸颊上。
闵朝言眯着眼睛，将手放在车窗外，感受着风的律动。
“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餐。”
倪淮玉坐在驾驶位上，声音柔和地问。
小剧场后台，有演职人员专用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尽管已经多年不使用，但好在只是落了一层灰，倪淮玉简单打理了一番之后，依然算得上干净整洁。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将闵朝言抱起来，放在放满了温水的浴缸里。
甚至仅仅只是想到这个画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就会不自觉地攥紧。
感受到耳根浮上的热度，倪淮玉赶紧轻轻呼着气，尝试将心中的羞赫与躁动都压下去。
“好像是有一点累，你打算做点什么给我吃？”
闵朝言歪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点笑。
倪淮玉是并不扎眼，却很耐看的长相，五官谈不上多精致，却十分和谐。
如今他年岁渐长，眉目间更多出几分温和平稳，仿佛在瀑布下被泉水淬炼多年的翡翠玉像。
“我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你这个样子。”
闵朝言不自觉喃喃道。
不仅是倪淮玉，
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见到芳芳纺织厂里任何一个人，在经历岁月之后的模样。
“我这个样子会让你失望吗。”
倪淮玉安静地说。
或许是因为开车需要专注地目视前方，他没有转过头来看闵朝言。
“我觉得很新奇。”
闵朝言说：
“和你一起，感觉也很新鲜，我第一次尝试年龄比自己大很多的人。”
闵朝言因为意外死亡而离开芳芳纺织厂副本的时候，生物年龄只有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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