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集装箱里。
唐仟睇睁开了眼。他没有动。
他先感受了一下林羽的呼吸——均匀，平稳。睡着了。
唐仟睇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路过林羽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在他的视野里，林羽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线。比普通人多得多。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情绪线。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情绪。
红色是愤怒，蓝色是忧郁，黄色是快乐，绿色是平静……
普通人的线，大概十几根，稀稀拉拉。
林羽的线，几百根往上，密密麻麻，像团毛线球。
唐仟睇伸出手，轻轻拨了拨。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线理顺。让那些躁动的线安静下来。
林羽的呼吸更深了。睡得更熟了。
唐仟睇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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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边。他停下了。门边站着一个人。
他爸。
唐德柱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唐仟睇一缩脖子。
他倒不是怕老爸。
他怕老爸回去告状。
"爸——"
唐德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太过分。"
唐仟睇眼睛一亮。"爸你不拦我？"
"我拦你干什么。"唐德柱吐出一口烟，"这小事——"
他顿了顿。
"出去无非是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几个黑的，有点恶心的线。"
"想去折腾一下而已。"
"真是的，这你孩子也不嫌恶心。"
唐仟睇嘿嘿一笑。
"不嫌不嫌——"
"搞不出什么大事儿吧？"
"搞不出来——"唐仟睇保证，"就是让他们精神崩溃一下——"
"嗯。"唐德柱点点头，"去吧。"
"都末日了，谁在乎。"
"我可没有你姐那套道德责任系统。"
唐仟睇眼睛一亮，一蹿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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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柱看着自家儿子远去的身影，吐了口烟。在他的视野里，这个世界是由线构成的。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线。但大部分线，都是灰的。或者淡的。
那些线，他懒得看。
只有一种线，他会注意——
黑色的。
浓得发亮的黑色。
那种黑色，代表着极致的恶劣。
贪婪、色欲、暴怒、嫉妒、杀戮……
普通的贪婪，谁都有。
普通的色欲，谁都有。
谁都喜欢钱，谁都喜欢好看的。
男女都会有点欲望。
这很正常。
但当这些情绪浓到一定程度——
那就不是"正常"了。
那是罪恶。
在唐德柱眼里，那些浓黑的线，就像——屎。
年轻的时候见多了。这玩意儿最恶心了。手感也不好。
他年轻的时候，也玩过。玩过几次就烦了。恶心。
但唐仟睇——这孩子平时被倩倩管得太严了。
杀不能杀，打不能打，闹不能闹。
只有这种事，他姐才会不那么惩罚他。
"这娃子——"唐德柱摇摇头，"真是没玩过屎。"
"唉。"
"倩倩是不是把这小子管得太严了？"
"屎都想玩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然后，他掐灭烟，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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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唐仟睇如同脱缰野马。
但他的动作很轻。
脚都没沾地。
全程靠着精神力悬浮在半空中。
只是看似还在地面而已。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基地都是由线构成的。
每个睡着的人，身上都缠着线。
大部分是灰的，或者淡的。
那些线，他扫一眼就过了。
他在找——
黑色的。
浓得发亮的黑色。
他白天就看见了。
安置点里面，有一排房子。
那些房子里，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
黑得发亮。
黑得——
好吃。
唐仟睇舔了舔嘴唇。
不是真的吃。
是"玩"的那种吃。
他早就看见了。
安置点里面是有房子的。
而且那边黑的发亮。
属于那种——
就算他玩坏了，他姐也最多数落他一顿，不会真的罚他的那种。
嘿嘿。
杀了他们不至于。
但是让他们精神崩溃——还是挺简单的。
情绪这种东西。
一旦放大——就会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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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仟睇顺利地躲过巡逻队。
那些巡逻的队员，在他靠近之前，注意力就被他拨开了。
他们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但转过头，什么都没看见。
唐仟睇已经飘远了。
他又躲过值守人员。那些值守的队员，在他靠近之前，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们只觉得"好困"。然后，他们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唐仟睇已经飘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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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入了那片房屋区域。
一排平房。
墙是砖的，顶是铁的。看起来像末日前农村的村委会。
唐仟睇飘到第一间房子前面。
他的视野里，这间房子缠满了黑线。
黑得发亮。
黑得——像墨汁。
他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那些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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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
他"看"见了。
这间房子里，住着三个人。
三个男人。
一个五十多岁，两个三十多岁。
他们身上缠着的黑线，浓得化不开。
那些线里——
有贪婪。
有杀戮。
有暴怒。
还有一种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唐仟睇眯起眼。
那种黏糊糊的东西——他在末日前见过。
在新闻里。
在通缉令上。
在"这种人该死"的弹幕里。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线这么黑。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线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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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仟睇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只偷到腥的猫。
"找到了——"
他轻声说。
"好玩的——"
他没有杀他们。
杀人太没意思了。
他姐说了，不许杀人。
他也不喜欢杀人。
杀人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好玩。
他喜欢——
放大
把他们的情绪放大。
把他们的贪婪放大。
把他们的杀戮放大。
把他们的恐惧放大。
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打架。
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
那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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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仟睇伸出手。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精神力的微光。
他轻轻拨动了那些黑线。
就像在拨动琴弦。
那些黑线开始颤动。
开始共振。
开始——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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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房间。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他梦见自己在数钱。
数不完的钱。
但那些钱，忽然变成了血。
血淋淋的。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冷汗。他看了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又躺下。
但他不知道——
他的贪婪，已经被放大了。
从今往后，他会越来越贪。
越来越不满足。
越来越——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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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房间。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睡梦中蜷缩起来。
他梦见自己在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他跑不快。
他逃不掉。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发抖。
他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躺下。
但他不知道——
他的恐惧，已经被放大了。
从今往后，他会越来越怕。
越来越胆小。
越来越——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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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房间。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睡梦中咬紧牙关。
他梦见自己在打架。
跟无数人打架。
他打赢了。
但他发现，他打的是他自己。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满嘴是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他看了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躺下。
但他不知道——
他的暴怒，已经被放大了。
从今往后，他会越来越暴躁。
越来越易怒。
越来越——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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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仟睇飘在三个房间中间。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那些黑线，现在更亮了。
亮得发黑。
但那些黑线的主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会觉得——
"最近心情不好。"
"最近压力大。"
"最近容易发火。"
他们会以为是末日的压力。
会以为是生活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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