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号,夜,城西,清河小区。
这里跟幸福苑隔着半个城区。没有聚会,没有麻将声,十一点钟,绝大多数窗户已经黑了。雨还在下,灰蒙蒙的,敲在防盗窗上,滴滴答答。
六楼,老周家。
老周是退休电工,家里三口人,外加一只金毛,叫豆豆。末日这二十多天,豆豆没什么变化——吃嘛嘛香,见人就摇尾巴,就是偶尔叫两声的时候,声音里会带着点嗡嗡的震,像音箱开大了低音炮。
老周一家最初还笑话过:"咱家豆豆该不会是觉醒了吧?低音炮系?"
说完也就完了。这二十多天,小区里人觉醒的、动物觉醒的,都见过了。前两天三楼的猫还觉醒了个隔空挠人的本事,主人拍视频发到业主群里,大家乐了半天,群里刷了一百多个"哈哈哈"。
没人当回事。异能嘛,现阶段顶多是能多拧开一瓶罐头。日子还得过。
十一点二十分,豆豆不睡了。
它从窝里站起来,耳朵竖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
十一点二十五分,它开始低吼——不是平时那种汪汪叫,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嗡鸣的低吼,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
"豆豆?"老周老伴被吵醒了,"怎么了这是?"
老周也坐起来了。他看着豆豆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床头的应急灯:
"地下有动静。"
他趴到地板上,耳朵贴地。
贴上去的那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地板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爬动的声音——不是一两只,是成百上千只,正从下水道、暖气管道、墙缝里,往楼里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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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二楼,刘家。
刘家七岁的小男孩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动静惊醒,睁眼看见自家猫站在床头,浑身的毛炸成了球,尾巴粗了两圈,冲着窗户的方向发出"嘶——哈——"的声音。
"咪咪?"
下一秒,窗户玻璃"咔"地裂了一道缝。
一只手臂长的蟑螂,正趴在窗台上,用它的口器,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
小男孩的尖叫还没出口,猫动了——一道黑影掠过,下一秒它已经叼住了小男孩的后衣领,四肢发力,嗖嗖两下窜上了衣柜顶,把小孩往柜子深处一按,自己转过身,冲着窗户炸毛低吼。
玻璃又裂了一道。
楼下,传来第一声人的尖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小区,从沉睡中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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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小区的灾难,是从地下和天上一起来的。
地下的,是老鼠。
灰雨中,数以万计的老鼠从全城的下水道口、墙缝、垃圾站里涌出来——跑在前面的,是清河小区里几十只觉醒的异鼠。它们不是冲着人来的:它们是被追的。
追着它们的,是体型大了一圈的丧尸鼠——半人高的、眼睛浑浊的、不知疼痛的同类。
病毒的逻辑简单到残酷:**同类最香。**对丧尸鼠来说,一只活的、会跑的异鼠,比一百个人类有吸引力一万倍。整个鼠群的本能只有一个方向——追,和逃。
异鼠们抱团逃窜,钻暖气管道、钻垃圾道、钻墙缝——哪里窄去哪里,因为体型暴涨的丧尸鼠钻不进去。于是追着追着,大批的丧尸鼠发现自己追不到同类了。
同类躲进了它们够不着的角落。
接下来呢?
鲜的、活的、会动的——什么都行。
第一批撞开单元门的丧尸鼠,冲向了楼里的人类。
而天上来的,是蟑螂。
蟑螂的情况和老鼠一模一样:异蟑飞起来逃,丧尸蟑在后面追,追着追着追丢了,就转向了最近的热源——楼里的灯、楼里的人和宠物。
枪的噩梦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驻清河小区的清理班,十二个兵,两支步枪一挺机枪,听见动静冲下楼,对着扑过来的丧尸鼠群开火——
子弹打在丧尸鼠身上,打出了血洞,但丧尸鼠不知道疼,照样往前扑。
而打蟑螂的子弹,直接弹开了。
那只趴在刘家窗台上的大蟑螂,后来被整个小区称为"盔甲哥"——清理班班长对着它连开七枪,七发子弹全部在它甲壳上弹出了火星子,它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磕玻璃。
"打不动啊班长!"
"换手雷!"
手雷倒是能炸死一片——但楼道里哪来的空间扔手雷?楼梯间、走廊、门后,到处都是人和老鼠和蟑螂的混战场。
清河小区的秩序,在十一点五十分,开始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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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混乱的夜里,有几户人家的门,始终没有被撞开。
六楼老周家。
丧尸鼠撞开防盗门冲进来的那一刻,豆豆扑了上去。
十岁的金毛,体重五十斤,面对半人高的丧尸鼠,本该一口就被掀翻——但豆豆扑出去的时候,空气嗡地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从它吼声里炸开,丧尸鼠被震得四脚离地,向后翻出去两米,撞在墙上。
豆豆落地,喉咙里的嗡鸣没有停,又是一声。
第二只老鼠飞了出去。
老周两口子抱着应急灯缩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家的狗站在客厅里,一声一声地吼,一声一声地震退那些怪物——吼到第七声,豆豆的嘴角开始出血,但那些东西,硬是没碰到它的主人一根指头。
"豆豆……"老伴哭了。
"别出声!"老周死死盯着战场,"它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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