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号，早上八点。
华府小区的早会上，唐倩倩宣布：今天上午登记特长，下午正式排岗。
"登记以楼为单位，我挨着栋走。"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每栋楼门口摆张桌子，登记完的楼，下午就开始干活。"
于是小区各栋的楼门口，从八点半开始，陆续出现了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台笔记本电脑——桌子和椅子都是丧尸搬的。搬桌子的那只丧尸姓甚名谁没人知道，但它搬完桌子不走，就规规矩矩站在桌子旁边，有人排队站累了，它就慢吞吞地把椅子往前推半米。
推半米用四十秒。
没人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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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进行到第三栋楼的时候，出了点小节目。
队伍里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着脚扒着桌沿，看唐倩倩敲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滚，每一行最后都有三个小数字。
"阿姨，"小男孩好奇地指着他妈妈那一行，"这三个数是什么呀？是妈妈的游戏账号吗？"
排队的几个大人都笑了。
"比游戏账号高级。"唐倩倩手上不停，"血条，蓝条。"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又看了一会儿，"那怎么有三条呀？血条，蓝条……第三条是体力条吗？"
唐倩倩笑而不语，敲下一家人的住址。
小男孩得不到答案也不恼，转头跟他妈汇报："妈妈，阿姨给我登记了血条！"
"是是是，你有血条了。"
队伍里笑声一片。那三行数字就安安静静躺在表格的最后，谁也没搞懂，谁也没当回事。反正唐总说了，血条蓝条——听着就挺有道理。
排在小孩后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登记完多看了两眼屏幕，忽然"咦"了一声。
"唐总，"他指着自家那一行，"这个'感知'……是什么？"
"你的异能。"
"我没有异能啊。"他一脸茫然，"我要是有，我能不知道吗？"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唐倩倩敲完最后一个字，"先记着，不收费。"
上班族似懂非懂地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挠了挠头。
——那三行字里藏着的整座城市的底牌，此刻正以一种连登记员本人都懒得解释的姿态，明晃晃地摊在两百多个人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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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栋楼，赵凯。
排在队伍里的青年个高肩宽，晒得黢黑，往人前一站，带着一股常年跑户外的利落劲。
"末日前干什么的？"
"送外卖，三年，片区单王。"
"擅长？"
"记路。"他说得毫不犹豫，"哪栋楼哪个单元几零几，闭着眼摸。还有腿——别人爬六楼喘，我爬六楼当热身。"
唐倩倩抬眼看了他一下。
表格上，他的三行数是：43 / 256·瞬移 / 275·感知。
二百五十六的蓝条，配常规五行的话，够一个普通异能者踏踏实实吃一辈子。可摊在"瞬移"两个字头上——她扫一眼就知道这数意味着什么：这孩子每次挪窝，大概也就挪出去几厘米。
但让她多看这一眼的，不是这个。
瞬移。哪怕现在只能挪几厘米，这两个字本身，就值一颗星。
何况人是活的，蓝条是会涨的——在她这城里，长得还快。
她在备注栏敲了一个星号，面上不动声色："岗位意向？"
"跑腿的活都行！"赵凯咧嘴，"巡逻、送东西、带路——我别的不会，就腿脚好。"
"行。"她把他划归了机动组。
赵凯凑着脑袋看自己的登记页，看到"256·瞬移"的时候乐了："还真是瞬移！我谁都没说过，姐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唐倩倩说。
"猜得可真准。"赵凯嘿嘿一笑，没往深处想——反正唐总连丧尸都能管，猜个异能算什么。
登记完，赵凯没走。被同楼的几个邻居围着起哄："小赵！听说你昨晚说你会瞬移？！来一个！"
"来一个来一个！"
赵凯也不忸怩，把外套一脱，往空地当中一站，摆开架势："看好了啊！"
全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瞪，浑身的劲都绷起来了——
嗖！
人还在原地。
不，挪了。
差不多三厘米。
全场安静了一秒半，随即笑声炸开了锅。
"三厘米！哈哈哈哈——"
"哥们儿你这嗖得挺贵啊！"
"还没我咳嗽一声震得远！"
"笑什么！"赵凯臊得直挠头，但自己也没绷住，跟着乐了，"昨天之前一厘米都费劲！昨晚那场雨给我浇的，翻了三倍！三倍！"
人群笑得更欢了。
唐倩倩坐在桌子后面，也笑了。
三厘米就三厘米吧。种子的发芽从来不管自己长什么样——它只要知道自己埋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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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到第七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巷子口传来的动静。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像是什么轮子在慢慢滚动。
众人扭头看去——一个少年推着一辆摩托车，从小区大门口一步一步走了进来。推得不快，但很稳，两只手握着车把，低着头，眼睛盯着前轮，那架势不像推车，像捧着一件易碎品。
唐倩倩从表格上抬起头。
那少年一路推到第七栋楼下，把车梯子踢下来支好，一抬头看见她，眼睛唰地亮了：
"姐姐！"
"林羽？"她盯着那辆摩托，又盯着他，"你推着它走过来的？"
"嗯！"少年擦了把汗，献宝一样从内兜里摸出两本证件，双手递上，"姐姐你看，我有证的！C1D，四轮三轮都行！"
唐倩倩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照片、准驾车型、有效期、发证日期——看到最后，她把证件合上，抬眼：
"证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骑？"
林羽的笑僵在脸上："车……车没牌照。停车场捡的。没牌照上路，要扣车的……"
"所以你就推了十几公里？"
"嗯……"
"从滨江一号推到这儿？"
"嗯。"
唐倩倩看着他——这孩子在满城没交警、没监控、没扣分的地方，推着一辆没人认领的摩托，走了大半个城区，就因为"没牌照不敢骑"。
她的表情严肃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那两本证拿了过来。
"证先放我这儿。"她说，"明天去给你办牌照，正经上牌。上好之前，不许动车。"
"哦哦！"林羽用力点头，点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上好牌照，是不是就能骑了？"
"戴头盔就能。"
"我有头盔！"他手忙脚乱地指了指摩托的后备箱，"我捡车的时候，后备箱里有一个！全新的！"
"……行。"唐倩倩把证件收进随身的包里，"登记吧。姓名。"
"林羽。"
"擅长？"
少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听话。"
唐倩倩敲键盘的手停了半秒。
"……行。"
登记完，林羽也不走。他就站在她桌子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看谁家登记完了就上去帮着搬椅子收凳子，谁找不着楼栋就给人家指路，忙前忙后，一双眼却每隔十几秒就往她这边瞟一下，确认她还在，然后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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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妈拎着两个保温桶找过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她把桶往桌上一放，一份给闺女，一份——她看了旁边那个正帮忙收凳子的少年一眼，招呼道："娃，你也来吃。"
"哎！谢谢阿姨！"林羽受宠若惊地跑过来，双手接碗。
妈看着他接了碗，又看着他端着碗在闺女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乖乖坐下，一边扒饭一边还不忘瞟人。
她观察了一会儿，凑到闺女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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