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余瑾妤从床榻上爬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是被一阵熟悉的电流音叫醒的。
“滋滋……大鱼?大鱼!”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停地回旋,吵得她眉头拧成一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滚开,别吵我睡觉……”
见状,小鱼只好将声音拔高:
“大鱼,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
余瑾妤又赖了一会儿,最后被吵得实在睡不着了,才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
此刻,她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火气倒是先上来了。
“你喊什么喊?”她没好气地回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多睡会儿!”
“大清早?”小鱼闻言,系统核心仿佛被颠覆,“大鱼,你要不要看看外面呢?太阳都升到树梢上了。”
余瑾妤愣了一下,立马睁开眼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窗纸外面白晃晃的,日光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外头的太阳确实挂得老高了,梨树下的那张石桌都被照得发亮。
“……”
她快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下一秒,她倏地想到什么,转头质问系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升级至少三天吗?”
就在前几天,小鱼突然告诉余瑾妤,要做一次系统升级,至少三天才能回来。于是这几天,它便一直没出现过。
“已经第四天啦。”小鱼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意思,“升级完成了,本系统现在的空间可是扩了不少呢!”
余瑾妤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了一句:“都升级什么了?兑换商城能开了吗?”
“暂时还不能。”小鱼回答得很干脆,“权限还差一点,得再等等。不过——”
它顿了一下,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雀跃:“我可以给你展示数据面板了!”
“数据面板?”
余瑾妤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就这?”
“什么叫‘就这’!这可是系统界面的一大进步!以后你能随时查看自己的修为、状态、还有各项数据,方便多了!”
小鱼不服气地反驳。
“行了行了,知道了。”
余瑾妤摆了摆手,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随后,她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声音:“对了,你想不想知道这三天你不在的时候,本小姐都遇见什么事了?”
小鱼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什么事什么事?你快说!”
余瑾妤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不告诉你。”
“啊?”小鱼急了,“为什么啊?”
“想知道自己调回放去呗。”
“大鱼你——”
余瑾妤没再理它,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往后靠。身下的床榻软硬适中,被褥铺得厚实又平整。
她拍了拍身下的褥子,整个人陷在软乎乎的被褥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昨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睡得舒服的一觉。
比神农宗里她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好太多了,就连客栈的床也没它软和。客栈里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盖在身上总觉得漏风,翻个身还嘎吱嘎吱响。
而这张床不一样,让人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老周头家以前不愧是有钱人,连床都这么讲究。
此时此刻,余瑾妤完完全全沉浸在床榻的舒适上,将今日要做的事情抛之脑后。
直到小鱼看完这些天的数据回放,再次冒了出来:“大鱼你不会又睡着了吧?你难道忘了,今天要跟其他人一起进镇子探查,你再不起来,人可都走光了!”
探查……
听到这两个字,余瑾妤猛地睁开眼。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头发还乱糟糟地堆在脸上,但眼睛里的迷糊劲瞬间散了大半。
她扭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明晃晃地挂到了头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踩了两下才找到鞋。
“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没等我?”
来不及再耽搁,衣裳抓起来就往身上套,腰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对,扣子也扣歪了一颗。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骂骂咧咧地解开重来。
洗脸的时候更急,水凉得激手,她草草抹了两把脸,连帕子都没找,拿袖子蹭了蹭就往外跑。
昨天晚上韩逸云说好的,今天一早进镇子。
她本想着赖一会儿就起来,谁知道那张床舒服得跟什么似的,一赖就赖过了头。
余瑾妤一把拉开房门,外面的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在门槛里,拿手遮着光。
等眼睛慢慢适应过来后,她这才看见,院子里梨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石桌旁边的石凳上正坐了一圈人。
所有人都在。
余瑾妤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门口,对上周平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那孩子看了她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
下一秒,周平安忽然趿着他那双大了两号的旧布鞋,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他跑到余瑾妤跟前站定,仰着小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
手心里攥着那块葱油饼。
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边缘的焦皮被捏出了几道裂纹。
可周平安托着它,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一样,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拢着,生怕掉在地上。
“姐姐吃。”他仰着头,声音脆生生的。
余瑾妤整个人定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饼过了一夜,竟又被周平安拿了出来,重新塞到她面前。
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余瑾妤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蹲下来,跟周平安平视,伸手将那只葱油饼轻轻推回去:“姐姐不饿,你吃。”
周平安歪了歪脑袋,皱着小眉头想了两秒,又把饼推回来:“爷爷说,姐姐是客人。”
余瑾妤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一句话里头还夹着半截含糊,可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只因爷爷教过他,客人要好好招待。
少顷,她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葱油饼。
周平安见她收下了,咧开嘴又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小的、缺了一颗的门牙。
“姐姐吃。”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小手还在她的膝盖上拍了两下。
余瑾妤不愿辜负他的心意,低下头把粗布揭开,就着那只饼咬了一小口。
饼早就凉透了,硬得硌牙,嚼在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接着,她抬起头,对上周平安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还不错。”
周平安满意地转过身,跑回了韩逸云身边,轻车熟路地爬到他腿上坐着,晃着两条小腿,跟没事人一样。
韩逸云把周平安往怀里拢,随后冲余瑾妤扬下巴:“醒了?醒了就走吧。”
余瑾妤点了点头,把那块饼仔细包好,收进了乾坤袋里。她转身回屋,把头发重新拢了一遍,系端正。
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站起来了,韩逸云把周平安放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找爷爷。
五个人朝院门口走去。
老周头牵着周平安站在梨树下,目送着他们出了院门,佝偻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晚若是还想来,周家的门永远敞开着。”
韩逸云和莫安安纷纷点头。
周平安也踮着脚,从爷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缩了回去。
……
今日的清河镇还是和昨日一样,静得可怕。
空荡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五人无厘头地向前走着,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单调又空旷。
余瑾妤不紧不慢地跟在泠烬旁边,时不时朝街两边瞟一眼。她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不用想太多,跟着队伍走,帮得上就帮,帮不上就站旁边。
走了半条街,韩逸云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搜查也不是办法。”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人,提议道,“镇子就这么大,每家每户的门窗都紧闭着,与其这么耗着,不如去祈神河看看。”
莫安安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的,于是转头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余瑾妤自然是同意的,第一个点头。
泠烬和白亦沉默了一拍,也各自微微颔首。
一行人便折了个方向,朝祈神河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味道就越重。
水流的声音渐渐清晰了,汩汩的,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哼着一支绵长的调子。
街道尽头,一条贯穿着两个镇子的河流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便是祈神河了。
远远望去,河水平静又清澈。
余瑾妤没注意到周围人停下的脚步,本想接着往前走,却被韩逸云及时伸手拦下。
“先别轻举妄动。”
余瑾妤只好停住脚,偏头看他。
韩逸云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摊开掌心,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雪白的药丸,圆润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
“我们不能确定这条河到底是不是清河镇怪病的起源,若是轻易靠近,恐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韩逸云解释,声音不高不低。
“此乃素清丹,是多年前师父赠予我的,可让一切毒素都暂时失效。与此同时,也能将毒源显现出来。”
话音落下,他站在离祈神河十几步远的地方抬起手,只见那枚素清丹在他掌心里浮起来,悬在半空,缓缓转了一圈。
接着,他手腕轻轻一送,药丸便脱了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水里。
水面没有溅起水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素清丹沉下去之后,河面先是安静了一息。随后从药丸入水的位置开始,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纹路慢慢漾开,贴着水面朝四周扩散。
那纹路细如发丝,在水面上织成了一张若隐若现的网,随着水波的流动缓缓晃动。
韩逸云转头看向众人:“素清丹可屏蔽毒素的时效只有一个时辰,从丢进去开始算,所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把这条河探查清楚。”
五个人沿着河岸散开,朝上游的方向走去。
靠近河岸边后,余瑾妤这才发现,祈神河的水质不是一般的清。
她甚至能看见底下的每一颗鹅卵石,石面上纹路分明,连石缝里卡着的碎叶子都瞧得见。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花。
见其他人都找了个位置蹲下,余瑾妤也象征性地照做。她伸出在水面上划拉了两下,凉丝丝的,水面被搅出一圈涟漪,很快就平了。
她盯着自己划出来的水纹看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泠烬离她最近,她下意识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站在河岸边目不转睛盯着脚下那片河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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