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九华庭难得灯火通明。
徐俨章极少有过犹豫之事,除非遇到作战,遇到战事胶着,否则,他极少有踟蹰不定之时。
而眼前这一桩,是少有他觉得荒唐偏又无从拒绝之事。
兄承弟妻,此事分明荒唐又可笑,然而,却正如其父徐辅所言,于他们军中最是再寻常不过了,每逢战事,麾下将士们都会提前写下家书,其中一项便是安顿好家中妻小,于是,将战死后留下的孀妇们托付给家中兄弟们是屡见不鲜之事。
别说兼祧,便是在那穷苦人家有娶不上媳妇的,或者兄弟死去的,共妻或者兼祧三房亦不是没有发生过。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徐俨章难得像是站在一道十字路口,踟蹰不决,不知该向哪方追敌,他本已决定向左,却在他将要发号施令之际,有人来禀,敌军在右。
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稍有差池,便是天差地别的两种结果。
许久许久,徐俨章背着手一转身,这时,书房一侧的武器墙上,一柄轩辕弓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柄箭无虚发的神弓,是十三岁那年,三叔,他那位徐家的战神徐启徐三叔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亦是送给他的十三岁生辰之礼。
而此刻,轩辕弓的下方,却还悬挂了一柄木制蹩脚弓箭,那是当年六岁的弟弟殊哥儿的“玩具神弓”,那时,他对徐俨章,对三叔满脸崇拜至极,张口闭口皆是豪言壮语:“殊儿长大了亦要上阵杀敌,要将那些作乱的鞑子统统赶出我大俞朝边境——”
当年稚嫩的童言稚语依稀还在耳畔。
忆起当年,徐俨章不由走近几步,只将那柄小小木弓取下握在手中,而看着眼前这枚小小神弓,徐俨章神色一度有些恍惚。
二弟徐俨殊曾一度是他的小尾巴,他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后来,后来他去了边关,十三载少有归京,却不想,如今一回京却是亲手捧回他的遗骸。
十数载,恍若隔世。
徐俨章用力一把握住那张弓。
待将木弓重新放回原处后,次日一早,他已然有了决断。
是的,他竟出人意料的同意了这一荒唐之举,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只是,他唯一的要求便是:他只同意留子,却不同意兼祧。
或者,确切来说,在此期间,碍于对方的名声,他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有了子嗣后,他们便要立马桥归桥,路归路,彻底分道扬镳。
兼祧代表两房皆是他的妻,让他一人兼顾两房,徐俨章愿意顾全徐家大局,却只能接受到给徐家留后这这一步,至于其他一切,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待给二房留后后,他便与二房再无任何瓜葛。
他不可能接受自己同时、真正、并长久的拥有两房妻子,这同他的行事准则相悖,未来他可以继续照拂二房,但大房是大房,二房永远是二房,他的妻子永远只有杜氏一人,而那小冯氏,永远只可能是他弟弟的妻子,是他的弟媳,他们永远不可能再有任何名义上的关系。
徐辅又怎会不应?
虽与他最初的设想有些出入,但他提出兼祧的最终目的便是生子,只要能达成这一点共识,其他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何况,未来的事情可未来再说。
谁知道呢?
徐辅不由大喜,在这件谋算中,他唯一摸不准的便是长子的态度,若长子不同意,他便是耗费所有唇舌亦压根无济于事,然而只要长子点头,此事便已算成了八分,至于这最后两分,一分在妻子,另外一分则在……
……
另外一分,自然便是在另外一个当事人冯氏身上了。
……
只是,此时的冯阮贞冯氏,及整个百樱院上下对此还压根一无所知。
自徐二爷去后,她们再无法踏入瑶光院半步,远离了府中中枢,便失去了有关徐家的所有消息。
又或者,人微言轻之人的意愿本就不重要,她们不值得一个平等的相商,只需要当权人做出决定后给你一个通知、吩咐即可。
更何况,百樱院上下,此时此刻并没有多少余力去关注其他任何事情。
只因冯阮贞病倒了。
自那日昏倒后,许是前头身子没养好,败坏得厉害,又许是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心力交瘁,于是,那日昏倒后,冯阮贞竟一连昏睡了整整两日两夜未醒。
那日,光是附着在她身上的那些个污秽之物,宝珠等人都足足清理了两个时辰不止,那日,她们边为冯阮贞清理,边嚎啕大哭,那些血渍,墨渍全部都没入了冯阮贞的耳朵,鼻子里,堵住了她整张面孔,那日,昏倒后的冯阮贞整个人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若再耽搁几分,恐有溺亡的风险。
那日,那一幕着实吓坏了宝珠等人,她们眼睁睁看着夫人笔直倒下,还以为那些驱魔之人给夫人身上下了哪些致命的诅咒,好在,两日后,人终是苏醒了过来。
只是,不知是那日那些腌臜物入了肺,还是怎么回事,自那次苏醒后,冯阮贞竟染上了些许咳疾。
头三日里,她日日咳嗽不止,每回咳嗽都能咳出些淡粉色的血丝,吓坏了宝珠等人,宝珠连要去请大夫,却未料,再一咳,又咳出了黑色的黑丝,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原是那日那些污秽之物入了夫人的心肺。
“此疾,可大可小,往小里说,这喉咙,气管,心肺被堵,会数日不适,多少影响起居,可若往大了说,若这污秽之物钻入心肺,淤堵后恐损坏心肺,这咳疾怕是会经久不散——”
而一连咳了四五日后,眼看喉咙里的异物不散,冯阮贞终于默许了将大夫请来。
这会儿,冯阮贞正躺在病床上,大夫正在替她悉心诊断。
咳疾经久不散?
而宝珠在听到这几个字时,瞬间如临大敌,忙不迭追问道:“那大夫,可有根治化解之法?”
宝珠一脸心急如焚的问着。
不怪她这般小题大做,无他,只因,在她的印象中,太太,也就是冯阮贞生母阮氏当年便是在生下小公子后月子里不慎感染了风寒,染上了咳疾,咳疾久治不愈,后来太太亏损了身子,之后这才一尸两命,香消玉殒的。
如今,夫人好端端的竟也染上这难缠的疾病,隐隐有重蹈太太覆辙的趋势,如何不让她如同惊弓之鸟般。
若夫人因这样一桩意外而损坏了身子,那冤不冤啊?
宝珠顿时又气又恨。
大夫却捏了捏胡须,看向床榻上一脸虚弱之人,踟蹰片刻只道:“老夫且先开几道润肺的方子给夫人用用,若有所缓解,便代表有效,若无缓解,夫人恐怕还得另请高明——”
说罢,正要起身提笔之时,而就在这时,外头忽而有人来报:“夫人,冯家来人了,冯老爷来了!”
冯家又来人了?冯老爷竟又来了?
这个通报不由让屋内所有人大感意外,就连冯阮贞都忍不住边掩面咳嗽边朝外看了去。
冯家几日前才刚来过,这会子怎么又来了。
而这一次,却又想再吸夫人何处血?
话说,这短短几日之内,冯家接二连三到访,宝珠料想他们必定来者不善!
又见夫人面色苍白,一身病态,又如何能经受得住他们的再度蹉跎,说起来,夫人能有今日之遭遇,未曾不是没有那日那冯老爷的功劳,于是,宝珠一咬牙正要越俎代庖直接命人关上院门,却不想,还未待她来得及行动时,那冯向廉竟已携柳氏二人双双闯入了正房,人还没到,声音却已率先传了来——
“我儿,我儿,今日爹到访,绝不是为难你来的,今日爹是为我儿你争得一个天大的好事来的——”
“贞儿,你可知,这是怎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可知,只要好好把握,将来整个国公府都尽在你我之手啊!”
话说,这日这冯向廉兴冲冲而来,俨然一副雄赳赳气昂昂之姿,与那日的“畏首畏尾”相去甚远,他意气风发,仿佛人逢喜事精神爽,冷眼瞅着比几日前一度年轻了十岁。
一进门便恨不得有重大喜讯向冯阮贞、向整个百樱院奔走相告,结果没想到一入内,却看到有大夫在场,又看到长女一脸病容的倚在床榻上,顿时神色一怔,片刻后,当即忙不迭几步上前,一脸关切道:“我儿怎么了。”
说着,赶忙上前伸手想要去探冯阮贞的额头。
却被冯阮贞偏头躲过。
冯向廉一愣,似乎没想到长女会有此反应,脸上一丝尴尬划过,不过,很快又见他将尴尬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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