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只南归燕儿的呢喃,帝都这场漫长的倒春寒好像终于过去了。
容珩斜倚朱窗,透过那四四方方的菱花格,看着院中抽芽的桃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白玉盏。
他在等叶见窈来给他诊平安脉。
“殿下。”
余闲找出一床狐裘毛毯,说着话,凑过来虚虚给他盖在身上。
身后跟着的小厮又连忙将刚插好的玉瓶红梅放到了茶几之上。
余闲想了想措辞,提议道,“咱别离窗户这么近了,这瓶里的花也是下人们刚折的。”
真不怪余闲太过小心翼翼,实在是如今太子爷的咳疾太过严重。
前些时日还只是偶尔又尖又利的咳上几声,如今这天气回暖,太子爷的嗓子倒是撑不住了。
又干又哑。
好似十二个时辰都在咳不说,更是连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嘶哑。
这眼瞅着皇帝批准的告病休养的之限就要来临,看着话都快说不出来的太子爷,余闲哪里能不急呢?
“要老奴说,你还是好好躺在床上吧,这外面的春光再好,哪儿有殿下您自己的身子重要呀!”
他小声嘟囔着,低着头又不敢将字吐得太清晰,唯恐多事惹了太子爷的厌烦。
今日许是天气不错的缘故,容珩看起来心情也甚佳,听见他那吐字不清的声音,也只是放下白玉盏淡淡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拍了一下茶几上的荷包,声音锈迹斑斑,“叶大夫来了吗?”
整个嗓子仿佛被生着锈的锯齿一点一点剌着磨着,容珩强忍着不适,开口询问。
他自晨起梳妆后,便差人去请了叶见窈来给自己诊脉,如今这太阳已经高悬半空,细密的金线透过窗子已经能照亮地上几块青石砖。
不过是从琼华苑来到主殿,叶见窈怎的这么慢?
听他如此询问,余闲也不好再劝,只俯身低头恭敬答道,“已经派人去西市请了,想来最多一刻钟也该到了。”
“西市?”
容珩微蹙了蹙眉。
因为受寒的缘故,整个鼻腔都好像塞着棉花,让他有些透不过气,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疼,“她去西市做甚?”
平常要熬煮的药物不都是东宫专门采买的吗?
哪里用她专门跑到西市去?
……赵长礼在西市住着。
凤眼里微微泛起寒光,未曾想余闲却是一脸惊诧,不知所措,半晌才答,“……昨日里,叶大夫从您这回去,就连夜搬去西市了。”
余闲没有想过容珩会不知道此事?
他还以为叶姑娘搬离东宫,搬去西市,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呢?
……最起码,最起码叶姑娘,该是已经告知太子殿下了的。
毕竟琼华苑是太子金口玉言赏下来给她居住的,她这一声不吭的就搬走,那不是在打太子的脸吗?
思绪正在脑海中打着转,余闲派去请叶见窈的人也在此刻赶了回来,“殿下。”
这人提着食盒,跪伏在容珩脚下。
余闲顺着他的声音往他身后望,却再没看见第二个人。
只听跪着的人声音粗犷,“殿下……”他顿了顿,最后却还是大了胆子,“叶大夫说,她要忙着殿试,这您就自己喝了吧?”
学话的人是马房的马夫,平日里是个只知道喂马的粗人,脑子也是一根筋的,学话时竟也不替叶见窈遮掩遮掩,原模原样的学了出来。
余闲甚至隐约都听出了话语里的不耐之意。
骤然抬头观察太子殿下的神色,余闲只觉得后背汗都沁了出来,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惊色。
这世间有几件事情能比得上太子殿下的事情?
这叶姑娘向来是个机灵,守规矩,知进退,最讲礼仪的,怎的今日能脑瓜子一热,做出这样的事情?
“嗐,读书人嘛一辈子就是这个样子,最看重的就是科考了,男女都一样。”
虽如此想着,他还是试探性地提叶见窈说了一句情。
话落,却听上坐之人没有出声,徒留室内一片寂静。
余闲不是青桐那个愣头青,当下就跳过了这一话题,“殿下……”
他眼睛四处转着,想着可以接话的事情,突然定睛看到了大开着的门窗。
“如今虽然是春色正浓,景色正好,但是您到底还是病着,要不咱还是把门窗都关起来吧,省得寒凉入体。”
他这一句话说的极快,说话时眼睛都是微闭着的,未敢看向容珩。
荷包上缀着的璎珞被容珩攥在手里,斜倚朱窗的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攥着璎珞轻轻一甩。
荷包瞬间与木质茶几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余闲的后背不自觉颤了一下,却终是没有抬头。
“罢了。”
半晌,头顶响起一道清淡的男声,太子爷语调恹恹,“把汤药拿出来吧。”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都先退下。”
盛着乌黑汤药的白瓷碗在一片春光里泛着白气,偌大的主殿又只剩容珩一个人。
他一只手肘撑在茶几上,虚托着自己的脸颊,半眯着眼睛透过菱花窗看着院中那一棵刚刚抽芽的桃树。
手里还紧攥着荷包上的长璎珞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让那锦缎苏绣镶着玉扣的荷包时不时就和黄檀木的茶几撞上一下,发出几声沉重的闷调。
一阵风吹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容珩又将荷包静置在茶几上。少年人端起白瓷碗,将那汤药往嘴巴里送。
下一刻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苦。
比他前世今生喝过的任何一剂汤药都要苦上十倍百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容珩将碗放到鼻尖轻轻的嗅,这里面的药材都被特意处理过,闻是闻不出苦味的,只有入嘴,才会让苦涩猛然在口中炸开。
半晌,空旷的宫殿内响起一声轻笑。
咽下口中苦涩之人好似勾起了嘴角。
罢了罢了。
上一辈子叶见窈每一回喂药都要用尽十八般武艺,天天嫌弃药苦的人如今神色未变——
将那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谁人被喂了蛊虫能没有脾气呢?
药苦就苦吧。
想搬去西市就搬去西市……
眼底含笑的太子爷拿起一旁的剪刀,一下一下剪着刚摆在茶几上的的红梅花枝。
容珩修得精细,直到干枯的枝丫和旁逸斜出的花朵都被他修剪待尽。
手里的剪刀才被他随手一扔,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锐利的声音。
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闹得太难看。
叶见窈那样又臭又硬的性子,步步紧逼,反倒要让她跟自己对着干……
太子爷定定看着这玉瓶里的被他修得亭亭玉立的红梅——
反正一切只要按照他规划好的线路发展就好了。
慢工出细活,他向来是不在乎时间的快慢……
花嘛,只要最后开的好就行了。
刚得知自己榜下捉婿被拒的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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