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一颤,眼神聚焦,发现猫咪已经吃饱开始舔爪子,而她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应劭手里端着两碗鸡汤面,将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
浅黄色的汤底浮着薄薄油花,雪白的细面分明又整齐地浸没其中,不知名的长柄菌子看起来鲜香入味,鸡块也特意挑了无骨的精华部分。
他又走一个来回,将热好的两道菜摆在他们中间。
“我吃过晚饭了。”她说。
“总要让我表达一下谢意。”他落座在对面,解下表带随手放在一旁。
没有了遮挡,她看到他左手腕下方一道黑色的纹身。
像某种外文的艺术体书写,细细一行,勾画优雅。接近动脉的位置,有种自毁的危险和神秘。
她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真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鲜香可口。
并且,刺激了她的味蕾记忆。是一遍遍撇过浮沫,只留精华的耐心,是菇类、调味都恰到好处的配比,是属于应劭的细致。
是她在异国他乡,深夜因饥饿和白天的耻辱痛哭流涕,疯狂想念的味道。
真的吃到时,却让她有种沧海桑田的恍惚。
原来彼此平行的道路,已经走了那么久啊。
久到曾觉得迈不过去的痛苦,如今想来比不上一根羽毛的重量。
可是,鸡汤面。
以前控制体重,她平时只吃清汤荞麦面。
而需要熬几小时汤底的鸡汤面,却是每年一次,特殊日子的惯例……
她忽然抬起头来,撞进他似乎一直在凝望她的目光。
落地窗外骤然灿亮。
是一束束升空的巨大烟火,像绽开在夜空的烂漫花朵。
他们同时被吸引目光。
整个外滩被烟火照亮,几座摩天大楼通身的灯光变幻成巨大的——
“应天星,生日快乐”。
她掩唇,毫不掩饰的震惊。
灯光还在闪动切换,她的英文名字后面跟了一串爱心。
俗气,直白,又招摇。
再回头看这面前的一碗面。
原来他费尽心思,就为了这一刻。
应天星放下筷子,在窗外轰鸣的烟花声中冷言冷语。
“你不是说,对当我男朋友没兴趣吗?哦对了,你从小就喜欢心口不一。”
“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讨厌这样,你想让我难堪吗?”
“还是你想展示自己有多少钱吗?”她双手啪啪拍了两下,“真不错,真有钱,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从我说分手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你不要再妄想……”
嗡嗡嗡。
手机骤然震动,她侧头,看到一串熟悉的数字,没改备注。
电光火石间,她发觉自己可能错了。
接起来,那边果然传来韦珩高扬得意的声音:“Stella姐姐,喜欢我的惊喜吗?”
应天星嘴角抽搐了两下,脸庞迅速染上尴尬的红霞。
“很蠢!”
她啪一声将手机拍在桌上,对上应劭戏谑的眼睛。
“我在你眼里,品味这么低级?”
应天星更窘了。她捶胸顿足回想,刚刚都大言不惭说了点啥啊?!
可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怪异啊……
“有一件事没错,”应劭在烟火的明灭中,说,“生日快乐。”
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却让她不知作何反应。他扫了眼旁边的猫咪,继续说:“它确实是你生日前一天,来到我身边的。我想,做不成情侣,好歹也有一起长大的情谊。给你们一起过个生日,不算唐突吧?”
无懈可击的理由。
反倒显得应天星狭隘了。
窗外昭告天下的示爱还在继续,烟火也仍旧无尽头不要钱似的绽开。
韦珩打死也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成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背景板。
他的电话再次不依不饶打来。
应天星毫不犹豫摁掉。
猫咪跳上她的大腿,暖茸茸的重量稳定了她的心神。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面,吃得一干二净,还端起来喝了两口汤。然后落荒而逃。
他送她到玄关。
原本睡着的猫咪迷迷糊糊跑过来,焦急地绕在她的脚边。
他斥了声:“猫咪。”
她突然转身,伸手按上他的嘴唇:“嘘!”
他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却因紧张错过了他眼里的风云变幻。
外面传来另一个男人执着的呼唤。
她放下手,趴在猫眼上看,果然是韦珩那颗牛皮糖。
她索性不走了,靠在墙壁上,等待牛皮糖自行离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两套房子格局相似,玄关也同样的狭窄。他宽厚的身躯堵在那里,连光都变得幽暗。
他背着光,勾了勾唇:“我的绝情姐姐,看来也不止对我狠心。”
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前天她在自己家里,嘘的是韦珩,等待离开的是应劭。
今天呢,一切翻转。
也暴露了她的真实心理。
果然,应劭毫不掩饰探究的目光:“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这个新弟弟。”
她环起了手臂,忍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男人呢,当然是越年轻越好用。我想想,他比你小四岁吧。就是太黏人了,我现在没空理他。等有需要了再说吧。”
他没接话,注视她的目光从一片广袤的夜,浓缩成豌豆大的黑洞,却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应天星油然而生一种不安全感,又侧身去看猫眼。
“它好像很喜欢你。”他突然说。
应天星低头,看到蹲坐在她脚边的猫咪,困得眼神都迷离了,仍旧不离开她。
她感觉心都化了。
“麻烦你一件事。”他说。
“嗯?”
“明天我要出差,不知道去几天。能不能拜托姐姐,帮我每天来看看猫。它有分离焦虑。”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平白无故拥有这只绝世好猫好多天?!
她心中暗喜,表面上还是拿腔拿调道:“我很忙,看情况吧。”
“密码390587。”他直截了当告诉她。
她愣了愣,说:“发我吧,记不住。”
说罢她拉开门就要走。
他忽然意味深长笑了。
“那就请绝情姐姐,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她背影一僵。
“还有手机号,别忘了。”
应天星没回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那个声音阴测测,冷森森的。
*
第二天,应天星的大名再次登顶热搜。
昨晚外滩那场高调示爱后,她的绯闻男友有了确切的名字——
#应天星韦珩
网友终于扒出神秘男子是沪圈豪门韦氏家族的二公子韦珩,与哥哥韦琮同为中金股份继承人。从小在国读书,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从没有露过面。
去年维密重启,国外狗仔在曼哈顿街头拍到和应天星出双入对的男人,也是韦珩。
六岁的年龄差让吃瓜群众津津乐道,也充斥着应天星想嫁入豪门的嘲讽。
被时装周退货,被香奈儿断约,公开发表争议言论,新旧绯闻反复炒作,现在她的热度堪比国内一线女明星。
她不再看手机,也杜绝访客,而是将应劭的猫搬到了自己家,陪她住那空荡死板的房子。
一猫,一人,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彼此,就一见钟情,双向奔赴。
猫咪形影不离她,她也很享受小动物的依赖,白天给它做饭,铲屎,梳毛,晚上就抱在怀里一起睡觉。
不被手机里的信息困扰,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但夜深人静,空虚如蚂蚁噬咬身体,她将猫咪关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小玩具。
满头薄汗,喘息着等待抽搐结束,她躺在偌大的床上,感觉自我厌弃却又舒爽释放。
韦珩的一条条信息从来没有断过。
她点开,没有回。却真的在思考,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
要不要……真的尝尝另一个男人的滋味?
世界上算计、利用那么多,呆瓜一样的男人反倒可贵。
就是不知真纯情还是假纯情。
与世隔绝的日子没过多久,三天后,许想想带着一堆工作来找她。
不管黑还是红,流量意味着一切。
所以网络上吵吵闹闹,她的工作不减反增。
休息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工作安排铺天盖地压下来,挤满了她的时间表。
短短几天,她已经拍了一次时尚杂志的单人封,出席了一次商场品牌活动,拍了两部广告,甚至还参与了一次直播活动。
许想想抱歉但无奈地解释:“周总说公司最近可能有大变动,财务报表要好看些。”
而她又是最赚钱的那一个。
应天星明白。况且她在微末之时与公司签订了十年合约,违约是要付巨额违约金的。
“你记得我的违约金多少吗?”
“大概三亿。”
她自嘲笑了笑:“我还挺值钱。”
许想想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慌张道:“学姐,你这是……”
应天星却换了话题:“直播我真的做不来,不要再接了。”
许想想十分为难:“我试试吧,但……直播是目前最赚钱的,周柳原你懂得……”
于是第二天,她继续在拍摄一天的情况下,又赶去参加化妆品品牌的直播。
不停滚动的弹幕时常夹杂着讽刺谩骂。
她装作没看见,互动也不怎么积极。
连播几个小时结束,品牌CEO站在她面前,指间夹着一支悠悠的烟。
“应小姐,直播话术以后还是要学一下的,不然我们立个你的人形立牌也行啊。”他以为自己很有幽默感,“数据和热度还不错,就是销量比预期差一点啊……”
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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