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河镇回来后,我连着好几晚都没睡踏实。
梦里总闪过对街巷口那块“义庄”的破木牌,还有那两个孩子饿狼似的眼睛。白天在府里,吃着精致的点心,摸着光滑的绸缎,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和粗嘎的议论声却好像还黏在鼻腔和耳朵里,怎么都散不掉。最让我心头发毛的,是那个巷口一闪而过的、疑似李大先生的身影。是真的吗?还是我吓破了胆,看什么都像他?
我打定主意,这辈子就缩在林府这方天地里,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至于阿山和妞妞,他们死了,烂在山里,连个坟都没有。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像堵了块湿棉花,闷得难受。倒不是多深的悲痛,我自己都已经死在那儿过一次,哪还有那么多闲情去哀悼别人。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欠了债没还,硌得慌。
对,就是欠债。他们帮过我,特别是阿山,当初撑起了我的全部世界,现在曝尸荒野,我却在林府锦衣玉食。我得给他们收尸,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简单的碑。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当我的林大小姐,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可我绝不想再踏足清河镇,更别说进山了,那地方现在跟个张着嘴的怪兽没两样。
那就雇人。林府有的是钱,雇几个胆大可靠的,给足银子,让他们去把事儿办了。这主意让我心里松快了不少。我甚至开始盘算,该找谁去办,给多少银子合适,要不要立碑,碑上刻什么……
还没等我想出个具体章程,父亲把我叫去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气味清冽宁神。父亲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帖子,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晚琪,过来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些打鼓。父亲平日忙于生意,很少单独叫我。
“看看这个。”他将帖子推过来。
我接过,是洒金笺,字迹工整雅致。落款是“长桥县正堂赵”,邀请林府夫人并小姐,于三日后赴县令夫人在城郊“沁芳园”举办的春日赏花雅集。
“赵县令新到任不久,有意与本地士绅商户多加亲近。此次雅集,是个好机会。”父亲缓缓道,手指轻叩桌面,“你母亲自然是要去的。你……也一同去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父亲,我……女儿听闻清河镇近来不甚太平,龙蛇混杂……”
父亲摆摆手,打断我:“雅集设在沁芳园,那是赵县令的私园,守卫周全,去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与市井无涉。你前次去,是看铺子,走的是商街,自然觉得杂乱。此次不同。”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晚琪,你已及笄,是大人了。林家在此地初来乍到,香料生意刚刚铺开,需要站稳脚跟。与官眷交往,是你母亲的责任,也是你该学的处世之道。多见见世面,与各家小姐相识,于你,于林家,都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斤。我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去”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来。父亲说的在理,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他又提到守卫周全、与市井无涉,这多少给我一点虚弱的安慰。
“是,女儿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干涩。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去准备吧。衣着不必过于奢华,端庄得体即可。赵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喜好清雅。”
从书房出来,我脚步有些发飘。赏花雅集……听起来是再安全不过的闺阁交际。可那是清河镇,是狼窝。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日后,我们再次出发。
这次阵仗比上次更大。四辆马车,十名护院,还有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嬷嬷和四个大丫鬟。马车也更华贵,帷幔用的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拉车的马匹神骏非凡。一路行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马车出了城,走上官道。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田野里绿意盎然。可我的眼睛总忍不住瞟向路旁那些或坐或卧的流民,心里计算着离清河镇还有多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平坦的官道,直通清河镇,另一条是略窄些的土路,蜿蜒伸向远处的山峦。
我们的车队,竟然转向了那条土路。
“母亲,我们不是去沁芳园吗?”我忍不住问。
母亲正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嗯。赵夫人派人传了话,说昨夜一场急雨,通往沁芳园必经的那座溪桥被水漫了,车马难行。为免耽误,让我们绕行一段山路,从后园门进去,路程虽略远些,但更稳妥。”
绕行山路……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撩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土路颠簸,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沉默。
青石村,就在那片山里。
阿山和妞妞,也在那片山里。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行,颠簸得更厉害了。我被晃得有些头晕,胸口也阵阵发闷。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可是颠着了?”春竹担忧地问。
“有点闷。”我低声道,“能停一下吗?我透透气。”
母亲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吩咐车夫在前方平坦处稍停。
马车停稳,春竹扶我下车。脚踩在略有些松软的山路上,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车厢里沉水香的腻味。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稍微好了些。
护院们分散在四周警戒。母亲也在嬷嬷的搀扶下下了车,活动一下身子。
我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路边一块略高的石头上,想看得更远些。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下方层叠的山谷。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苍翠的山岭。忽然,我的视线被右前方一个山坡吸引。
那是一片向阳的斜坡,在灰褐色的岩石和零星的绿色之间,有一片刺眼的白。那白色并不规整,东一簇西一块,支棱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距离太远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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