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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阿山的父母

小说:

误交损友的我开始无限死亡

作者:

反刍先锋

分类:

穿越架空

然而,想通这一点并不能让我好受半分。妞妞因为靠近我而挨打,这比任何针对我的恶意都更让我痛苦和愤怒。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对我抱有最纯粹善意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妞妞果然没再出现。篱笆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间隐约的吆喝。我的世界重新缩回这方石屋小院,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我机械地打扫、烧水,看着阿山早出晚归,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某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屋顶。我正打算把晾晒的干柴收进来,忽然听到篱笆根那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轻轻靠近。

不是妞妞。篱笆最下面的缝隙里,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用阔树叶包裹的东西。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得发黑的野山楂,还有一小把炒熟的南瓜子。野山楂上还带着枝叶,南瓜子显然是被小心收集、慢慢积攒下来的。

树叶包裹的背面,用烧过的树枝,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圆圈,上面戳了几个点,像是笑脸,旁边是两道波浪线,大概是代表篱笆。图案下面,是更稚拙的、几乎辨认不出的两个字——“不哭”。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我紧紧攥着那片树叶,指甲掐进掌心。妞妞没有忘记我。她在用她能做到的方式,偷偷地安慰我。她甚至知道我在难过。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顺着风飘过来,就在离篱笆不远处的柴垛后面。

“……你还敢来!爹的棍子没挨够是不是?”是一个略显尖利的童声,听起来像个大点的男孩。

“哥……我就放点东西,仙女姐姐对我好……”是妞妞!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倔强。

“好个屁!李大先生说了,她是妖女!专门骗小孩吃心肝的!你看阿山叔,都快被她吸成人干了!你再去,下次爹打断你的腿!”男孩的声音恶狠狠的,带着一种学来的、虚张声势的残忍。

“你胡说!仙女姐姐给我肉吃,给我甜水喝,还帮我洗手!她才不是妖女!”妞妞争辩着,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那是迷魂汤!李大先生说了,妖女最会这一套!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爹,告诉李大先生!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男孩威胁道。

接着传来推搡的声音,妞妞短促的惊叫和压抑的哭泣,脚步声匆匆远去,柴垛后恢复了寂静。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愤怒、心疼、无力感……种种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隔着篱笆,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因为对我释放的微小善意,而被恐吓、被欺凌,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冲出去保护她,那只会坐实“妖女惑人”的罪名,给她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种清醒的无力,比任何直接的辱骂和排斥都更令人绝望。

阿山回来时,我正对着那包野山楂和南瓜子发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木然的空洞。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生火做饭。山鸡肉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我却只觉得反胃。

“阿山。”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其实憋了很久。来到这里,我除了麻烦什么也没带来。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满脑子怪念头,被全村视为祸害的累赘。按照最现实的逻辑,阿山早就该把我扔出去或者交给李大先生处置,来换取他在村里的安宁。

阿山添柴的手停住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也是从山外来的。”

我愣住了。

“我爹是猎户,在山里救了她。她和你一样,爱干净,怕虫子,喝不惯生水。”阿山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开,“她教我认字,虽然不多。她告诉我山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不用打猎就能吃饱饭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深埋的痛楚。

“后来呢?”我轻声问。

“村里闹时疫。李大先生说,是外来的女人带来了邪气。”阿山的声音更低了,“他们逼我爹……把她交出去。我爹不肯,带着她想逃进深山。那年的雪来得特别早……他们再也没回来。”

我捂住嘴,眼泪又涌上来。我终于明白阿山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为什么愿意忍受我的“怪癖”,甚至不惜与全村对抗。我在他眼里,或许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更是他母亲——那个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最终消逝在风雪中的异乡人的影子。保护我,就像在弥补当年无法保护母亲的遗憾。

“找到他们的时候,”阿山继续说,声音干涩,“我娘的怀里,还揣着半块她没舍得吃的干粮,是留给我爹的。我爹的弓断了,他死前……还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

火光照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但他没有流泪。或许在这残酷的山里,眼泪是早就流干了的东西。

“所以,琪琪。”他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你不是祸害,你是我带回来的。你的命,我护着。”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我之前所有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都变得渺小。阿山背负的,远比我看到的沉重得多。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他要坚守某种东西,对逝去亲人的承诺,对自己良心的交代,对那一抹不同的捍卫。

“对不起,阿山,”我哽咽道,“我不知道……”

“不用知道。”他打断我,“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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