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班推着空板车回到货栈时,夜已深,货栈大门紧闭。他绕到后门,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疤爷本人。他披着件外衣,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怎么才回来?”疤爷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阿班和他身后的空板车。
“黑皮哥让先走,他自己留下跟船上的人说话。”阿班垂着眼回答,“回来的路上,老陈头突然闹肚子,钻巷子里去了,让我先回。我自个推着车走得慢了些。”
疤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阿班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心里却绷紧了弦。翻墙去见涵涵耽搁的时间不长,但若疤爷起了疑心,派人去柳枝胡同查看,或者盘问老陈头……
“老陈头那老东西,肠胃一直不好。”疤爷最终哼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行了,把车放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有活儿。”
“是,疤爷。”阿班应下,将板车推到后院角落放好。
回到货栈后面那间挤了七八个力工的大通铺,黑皮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铺位上剔牙。看到阿班进来,他斜睨了一眼:“回来了?没乱跑吧?”
“没有,黑皮哥。”阿班摇头,在自己靠墙的铺位坐下,开始脱鞋,“直接回来的。”
黑皮没再说什么,翻身睡了。
阿班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毫无睡意。
“桂娘”这个身份,显然是被精心挑选的。一个识文断字、无依无靠的寡妇,有手艺,易控制,是处理某些敏感环节的理想人选。疤爷对她有掌控欲,但未必完全信任。账本放在她那里,或许是一种分散风险的方式。
涵涵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几乎完全代入了“桂娘”,对现实的记忆模糊,恐惧深入骨髓。长期在这种高压和恐惧下,她的认知可能会进一步扭曲,甚至彻底迷失。
必须尽快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阿班发现,疤爷他们除了处理“废铁”,实际上,还同时夹带大量别的东西,比如烟膏、火药原料、精巧但用途不明的各种机关,甚至他还见过半截雕刻着异域花纹的、像是神像的东西,还有的便是大量的人。
那些物件的来源五花八门,有些明显是从古墓或废墟里挖出来的,有些则像是从某些大户人家流出来的,那些人就不知道从哪里掳来的,可能就是从各种闭塞的村子里抓的。货物的去向也基本都是海外。
疤爷上面的人,很少直接露面。阿班只偶尔听到疤爷提起,语气恭敬中带着畏惧。有一次,疤爷喝醉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林家那边催得紧……这批‘鲜货’得赶紧送出去……”
阿班的心猛地一跳。是那个林家吗?林晚琪的林家?“鲜货”指的是人吧……林家要人干嘛?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擦桌子。
又过两天,来机会了。疤爷接到一个急活,要连夜将一批要紧货从城外的秘密仓库转移到码头,装上一艘天亮前就要离港的船。人手不够,阿班也被叫上了。
“阿班,你跟着黑皮,机灵点!”疤爷吩咐,“这批货不能出半点岔子!”
“明白,疤爷。”
夜色如墨,几辆蒙着油布的板车,在疤爷和黑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街巷。出城后,来到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后院,这里是他们的秘密仓库之一。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疤爷指挥着人,将几个标记着特殊符号的木箱搬上板车。箱子很沉,搬动时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是金属。
阿班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仓库。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了几个用麻绳捆扎的、长条形的包裹,形状和前几天在码头接的“废铁”很像,但似乎更……规整。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衣物和鞋子,大小不一。
他的心往下一沉。那些,很可能就是“鲜货”曾经穿过的。
板车装好,盖上厚厚的油布,用绳子捆紧。一行人推着车,沿着偏僻的小路往码头赶。
路上,疤爷和黑皮走在前面低声交谈。夜风将只言片语送到阿班耳边。
“……李师爷那边打过招呼了,巡夜的会避开这条道……”
“……船是‘海鹞号’,老陈头掌舵,可靠……”
“……到了地方,直接上船,别耽搁……东家说了,这次御史来得突然,得把尾巴收拾干净……”
东家?李师爷?
阿班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的买卖果然牵涉到官府,甚至可能牵涉到众多像林家那样的地方豪绅。而御史南下,让他们感到压力,开始加快转移证据和货物。
到了码头一处僻静的泊位,有一条中等大小的货船等在那里,船身漆成深灰色,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船帆收着,桅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几个人影。
疤爷上前,与船头一个矮壮的老头,应该是老陈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卸货。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阿班也搭了把手。上船时,他瞥见船舱里堆着不少类似的箱子,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各异的货物。
货装完,疤爷似乎松了口气,对老陈头道:“老陈,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按老规矩办。”
“放心,疤爷。”老陈头声音沙哑。
疤爷带着人下了船。船很快解缆,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
回程的路上,疤爷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哼起了小调。
阿班默默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今晚得到的信息:秘密仓库的位置、转移的货物、接应的船只、船主、以及东家在御史压力下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李师爷的名字——李大昌。他记得这个人,是上一次他赶到青石村时候,那个装作不知道青石村位置,但是又贴心告诉他有人被狼群围攻的读书人。如今成了户房师爷,还与疤哥有勾结。
回到货栈,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疤爷打发众人去休息,自己则进了里间,似乎要写什么东西。
阿班躺在通铺上,辗转反侧。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给何翯。但怎么传递?他现在被看得紧,轻易不能离开货栈范围,直接去找何翯又太冒险。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信任,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中间人。
……涵涵?
不行。她自身难保,而且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出错。
还有谁?
阿班闭上眼,在记忆里搜寻。
等等……琪琪?林晚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林晚琪现在是林家大小姐,锦衣玉食,与码头区的黑暗世界隔着天堑。她未必会相信与现实完全不是一副皮囊的他。虽然,她可能是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又可能因为“现实”的联系而愿意帮忙的人。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他和涵涵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是,没有时间考虑了。“海鹞号”已经出发,证据正在被转移。等到何翯或是其他御史到这里,疤爷他们早就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他必须赌一把。
第二天下午,疤爷派阿班去城西一家铁匠铺取一批定制的工具,这是个相对自由的任务。
阿班取了工具,没有直接回货栈。他绕到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买了最便宜竹纸笔墨。然后,他在僻静的墙角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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