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时,云见月正用膳时,殿内骤然吹进一股冷风,忽就从初春到了冬日里。
“二殿下万安。”
清影及众宫人的声音,尤是令她打了个冷颤,却也不及看清来人,便急急起身作礼。
“殿……殿下……万安。”
良久,不见叫她起身。
云见月终是撑不住,自己直了身子,再悄悄抬眸,果真是那张冷得像冰锥子的脸。
“我还没用膳。”话出口,祝长安自己也是咬牙。
“啊……”云见月无措立在那儿,半晌才反应过来,吩咐清影,“快,快去拿副碗筷,去……去找绿央,拿殿下惯用的来!”
清影几乎是连滚带爬退去。
云见月循着祝长安的目光,落在饭桌上,又小心道:“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今日过来,未及准备殿下爱吃的菜色……”
祝长安一掀唇便要吓坏人了,“这里是重华宫,我来不得吗?”
“呃……妾说错话……”
“我说,你是父皇赐婚给我的侧妃,不该每日备着我爱吃的膳食吗?”
久不见云见月让座,祝长安只得自顾自坐下了,却是身子端直又梗着脖颈,像是有人逼他来的。
云见月还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战战兢兢回着:“是,是妾疏忽,明日……”
祝长安总是不等云见月说完,又拉着脸侧目道,“都出去。”
一时,殿内只二人,又是那比命还长的沉默。
良久,祝长安也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似无意提及,“你怎么不往书房去请安了?”话音一落,又刻意扭脸去看长条桌上的一株茉莉。
云见月放下银筷,垂眼搓着手指,答:“殿下,不喜欢。”
祝长安仍不肯把脸转过来,“母妃不是责令你每日早晚各去一回,问及我所需?你倒是不听她的话?才来几日,倒是纵得你越发小性儿了?”
这话说来才是实打实的小性,哪里就是她不肯去了?
云见月当真是又羞又气,抬起眼来,却只能看着祝长安的半边侧脸,那株茉莉还没看够。
奈何这位夜叉似的性子,也只能顺着他意,“妾明日就去。”
这一答,倒叫祝长安没了脾气。
不过这餐饭食,祝长安几乎是看着那株茉莉吃完的。
待宫人都撤去膳食,祝长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见月只得又命清影奉茶。
清影进来时,腿肚子打着哆嗦,手也跟着抖。
祝长安竟未怪罪。
两人就这般坐着。
直到卫生生进来回话,“殿下,该安置了。”
到底是内侍堆里滚了多少年的,若是绿央,这时候就该问,“殿下今日歇在哪里?”
祝长安起身,撑开双臂。
云见月愣了一下,忙忙的上前服侍更衣。
只是她的手如清影一般,越是急就抖的越厉害,越抖,就越解不开鞶带上的赤金扣子。
祝长安撑得手都酸了,云见月的手心也冒了汗。
卫生生虽垂着眼不敢看,却也觉这时间分外难熬。
“罢了。”
良久,祝长安放下手臂,后撤一步,才觉双肩松泛下来。
“你自己安置,我还有事。”
云见月拿帕子使劲擦拭手心滑腻腻的汗,整个殿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而这时,祝长安已经离开有一会子了。
祝长安没去书房,而是径直往偏殿里歇下了。
亦是躺下来就开始悔,自己就这么睡下了,岂不是此地无银?适才那“我还有事”的借口,岂不轻易就被她窥破了?
又想到自己适才行径,不禁脸红心又燥,自己往那屋里去一趟,又似女儿般“作闹”一回,其实是有因由的。
今日在令书阁遇见父皇,他难得没有训斥,还与自己多说了两句话。
祝长安想着,唇边便漾了笑。
纵然父皇只是与他谈论起云家这个女儿,说起她如何在人前替他周全,又说起她真敢嫁给祝长安这个夜叉王,竟是赞她大勇若怯。
可他日日所见的云见月,从来与“勇”不沾边,“怯”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
进了三月,云见月也越发忙起来。
今日是皇后的春日宴,明日是贵妃娘娘做东的桃花宴,后日又是四公主祝长乐邀她往湖心亭去品茶。
云见月原就不会拒绝人的,只得谁来请便携礼前去。
几日下来,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还要早晚各一遭往书房去,祝长安倒不是回回都叫进去,多数时候,都是遣绿央回话,常是简短的两个字“回吧”。
但若少一日不去,那位便不干了。
今日,祝长乐玩心正盛,拉着云见月不停地问,“好嫂嫂,你再给我讲讲,程诩小将军竟能徒手擒得一只豹子?”
云见月笑笑,“倒也没那般神勇,是先于马上射伤了它的后腿,才能占几分先机。”
听得祝长乐十分神往,程诩,她也是见过的,样貌是不差,只是略瘦了些,不料竟也是个好手。
云见月望望外头灰蒙蒙压人的天,只怕又有一场雨要下。
祝长乐还不肯放人,抓着云见月的衣袖说了好半天,还是有人来请,说是皇上今日要去淳妃宫中用膳,请三皇子和四公主一道过去团聚。
云见月才得脱身。
外头“哗”得一声,大雨骤然倾落,四周瞬间嘈杂起来。只听书房里头一声烦闷的咂舌,廊下宫人忙不迭关门掩窗。
祝长安却起身至窗边,猛地推开窗子,看着这不解风情的雨便烦,雨势迅疾,砸得廊上瓦片啪啪作响,吵得人更是心烦。
直到前头边廊拐角处出现一霜色裙边,祝长安那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些。只是迅速关窗转身,又坐回桌案后。
“侧妃云见月请殿下安。”
外头声音停了一会儿,不见里头叫回,绿央方开门侧身,将云见月让进去书房。
“怎么今日这样晚?”
祝长安将脸埋在书卷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声音听来带着寒气,像这天气。
只是,本是将黑未黑时,雨又来得急,屋内更是黑漆漆一片,且尚未有宫人进来点灯,也不知祝长安看不看得清上头的字。
早知是误了时辰的,可今日恰逢骤雨,便是皇后和两位贵妃也不会计较晚个一时半刻的。
偏就这位爷,又恼了。
清影立在廊下,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是忒冷,但也不敢乱动,绿央可是盯贼似的盯着她呢。
云见月小声回着,“妾在四公主宫中说话晚了,忘了时辰,请殿下恕罪。”
祝长安将书往桌上一扔,那脸色便沉下来,“你是我的侧妃,又不是她的侧妃!你怎日日往她宫里钻?她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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