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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小说:

长安月未圆

作者:

催白马

分类:

穿越架空

顾政殿内,从未这般空。

外头热闹了一整日,恭贺祝长安封宁王,恭贺云见月晋宁王妃。

吵吵嚷嚷,一日不停。

皇上将身边人都撵出去,就这般坐到日头西落。

内侍弓着身子进来,脚步轻缓,至宝座前,跪拜回话:“皇上,宁王与王妃已出了宫门。”

上首之人闭目无声。

良久。

“传云海。”

皇上靠在宝座上,声音虚浮,听起来累极了,眼底的光却冷冽异常。

云海跪地,前方是背身而立的帝王,殿内光线沉暗,唯一的亮处是龙椅背后的那幅画,苍茫云海间,金龙昂首怒目,撕开层层雾霭,直冲九霄。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开口,喉间似压着一团秽物,以至嗓音低哑。

“你看长安,像不像朕?”

云海道:“诸皇子中,确实二皇子最俱皇上当年的风范。”

皇上依旧盯着那幅画,不言不语。

“所以……皇上想给二皇子一个机会?”云海抿了抿嘴唇,问了出来。

皇上缓缓回身,带着独属帝王的肃杀之气。

“你再看看当今情形,像不像当年?”

云海先是虎躯一震,后仰起脖颈,向上首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脸来,陷入沉思。

当年,晋王大胜归来,威望大增,诸皇子中,无人可出其右。

半年后,正值壮年的太子死于一场小小的风寒。

声威最盛的晋王,在次年登上了宝座。

皇上负手而立,道:“当年的事……朕绝不能让长行受此磨难,他是朕与鸢儿唯一的血脉。”

当年,先太子那致命的风寒,自然是人为。

而今垂垂老矣,他才恍觉后脊发凉。

“朕此举,一则,为将长安调离京都,藩王无诏不得进京,他离京门远一些,长行便安稳一分。二则,朕也想看看,倘若真有这样一个人,处处胜过他,处处压他一头,长行到底有没有魄力,断此手足,以振朝纲。”

皇上手撑椅背,站久了,他有些累。

“这些时日,朕常常在想,朕给太子养出这么个好对手来,究竟是错是对。可朕又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内乱他都顶不住,来日临外患,他又如何能守住国土?”

云海拱手:“皇上圣明!”

“圣明?”皇上却是摆摆手,一声自嘲似的冷笑,“朕或许是个明君,却不是个好父亲。”

皇上垂下脸去,说起这句话时,不知他脑海中想的是哪个儿子。

“但朕老了,只能一步步为太子铺路,能铺多远,朕自己也不知。来日朕若不在了,你也要替他看着些朝堂上这若许人……”

“皇上!”云海单膝点地,沉声道,“皇上椿龄无尽……”

皇上抬起手,缓慢挥摆两下,“不必说这个,朕只问你,舍了你的掌上明珠,你可恨朕?”

祝长安封王离京第一件事,皇上不见祝长行,却是遣退众人,只将云海召来,君臣二人近身说话。

真正想问的,怕是只有这一句。

秋风无情,吹红了重华宫的黄栌。

也吹红了云海的双眼。

“臣跟随皇上二十余年,刀山火海不曾退过一步,臣将这副身子,早就献给皇上,便是有来生,臣还要做皇上的马前卒!月儿她……”

话说了许多,云海都没有抬头,只是提及云见月,那抱拳的手浅浅地抖了一下,“身为云家女,便自当舍身报国!能为皇上为社稷出一份力,是她的福分,臣,岂敢言恨!”

皇上坐于龙椅,俯视下首之人,他悔过吗?

皇上不知道。

“你的那个……义子,如今已是河西路分都钤辖,过几年,朕会升他为兵马总管,加封安西团练使。”

皇上顿了顿,又道:“你给朕,给太子养出了个忠良之才。你于朕,就像程诩于太子,放心,朕和太子,都不会亏待他。”

云海抬眸,望上去。

属于帝王的一双眼,本就冷如寒冰。

当日,皇上说祝长安心性孤傲,锋芒太露,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从不示弱,也不示好,旁人近不得他的身,也猜不透他的意。

“长行心善,太重手足,朕若不磨一磨他,日后朝堂上,他拿什么压人?他要继承朕的江山,需谋深威重,察微驭众,那朕就要给他一记重击,还是得从身边人下手。”

“长安那孩子,心高,骨头硬。你压着他,他往上拱,你捧着他,他也想往上挣。这样的人,是把好刀。”

可这刀再好,也要有人看着守着,才不至它胡乱伤人。

故而,皇上说,他需要一个人,能走到祝长安身边去。

还得是一个十分信得过的人。

这话,是在顾政殿内室,皇上与云海单独说起。

云海听罢,久久没有出声。

北昭的江山,有一半都是他与皇上一同打下来的。后来,又是他们君臣二人竭力守着这江山。

可是要守得住这江山,总要有人舍出去,他舍过命,舍过兄弟,如今轮到舍女儿了。

那天,云海跪在龙袍下,只说了一句话,“臣愿为陛下分忧。”

之后,便是云见月穿上嫁衣,以正妃之礼,侧妃之名,嫁入重华宫。

他骗了自己的女儿。

……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云见月坐在祝长安身侧,手指缠着帕子绕了又绕。她曾偷偷抬眼瞧过,他靠着车壁,闭着眼,随马车一下一下摇晃。

祝长安的脑中,回味着上马车前,世子问他的那句话。

“就这么走了?”

他说:“就这么走。”

“据我所知,云海……先不论他在皇上面前都说了什么,我当年的伤又是不是他下的手。但你的膝伤,可是他搞出来的吧?”

祝长安往马车里望了望,云见月掀起帷裳,冲着他笑。

他回以笑意,安抚她稍等片刻,回过头来,冷了声线:“袁明志已经死了。”

世子又道:“我知道,不就是他死前交代,正是云海……”

祝长安拧眉示意,世子缄口。

“他……到底是见月的父亲。”

世子还想说什么,祝长安拍了拍他的肩,又道:“我去了四鹫,与他再无瓜葛,他想害我,也难。倒是你,闲来无事,要多携世子妃去看我!”

风起帷裳,一道余晖斜斜笼进来,落在祝长安的侧脸,他便停了回想,掀起帷裳往外望了望。

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云见月抿了抿唇,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殿下是喜欢我的,对吗?”

忽然就连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都分外清晰。

祝长安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虽不知她因何问出这样的傻话,依旧回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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