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试炼台上的光纹依次熄灭，第十层的玉石地面上重新亮起传送的白光。妘羌秋、妘旻、妘曦、冉璐、冉启晨、苏晏明、苏凯，以及其他几名弟子各自从试炼台中踏出来，有人衣摆上还沾着雪水，有人袖口被竹叶划了几道口子，有人鞋底焦了一小块——被朱雀台的岩浆气浪燎的。
妘羌秋拍了拍肩上的雪渣子，脸色平静，但能看出来精神不错。白虎的三关他过了两关——刨雪和爬绳，第三关白虎直接没让他进去，说"你这种人我不想再出题了"，然后丢了一颗光球过来把他踹了出来。积分牌上跳了一截，够用。
妘旻从青龙台出来时神情和进去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经过妘羌秋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他手里捏着三片青色竹叶，竹叶落地后化作三道细碎的光没入积分牌。青龙给他的积分不少，但他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妘曦蹦蹦跳跳地跟在哥哥后面，她过了两关，积分到手，笑得挺开心。冉璐从朱雀台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被烧卷了一小截，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但手里抱着两颗赤红色的光球，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她师兄冉启晨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积分牌上的数字已经静悄悄地翻了近一倍。
苏晏明和苏凯从玄武台出来时一个在整理袖口，一个在往嘴里塞饼，两人都湿了半截裤腿，但神色从容，积分牌上各涨了一截。其余弟子也陆续完成了辅助通道的题目，能拿多少全凭各自的本事。
白光落定之后，五个人重新踩在了结界石外的实地上。华朗轩第一个冲过来——准确说，是冲过来把妘羌秋从头到脚拍了一遍，拍完正面拍背面，拍完背面拍胳膊，拍完胳膊还绕到身后看了一圈。
“腿呢？腿少没少？”
“......没少。”
“手呢？”
“也没少。”
“脑袋呢？”华朗轩一巴掌拍在妘羌秋后脑勺上，“响了，还在。”
妘羌秋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你再拍我一下试试。”
华朗轩确认完妘羌秋没缺东西，转头又去拍裴辞，裴辞冷冷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拍了两下，然后侧身躲开了第三下，宋沐言自己伸了伸胳膊腿示意完好无损，裴径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华朗轩一视同仁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这才呼了口气。
“行，齐活了，一个没少。”他拍拍手，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妘羌秋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你是查伤员还是挑西瓜？”
“都一样，熟了就行。”
五个人聚到一起走到裴梧清那边。裴景珩递过来几杯水，华朗轩连灌了三杯，裴径在旁边看着他喝，一边递帕子擦嘴角的水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一样。
这时积分石的排名已经稳定下来了。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石板——第一名华朗轩，十六万二；第二名裴径，十五万九千；第三名妘羌秋，十五万一千。前十名里裴宗占了五个，第一第二包揽，第三也在手里。裴宗总分断层第一，清澜苏宗第二，景曜冉宗第三，屹川陆宗垫底。
华朗轩看了一眼排名，整个人愣了两息，然后嘴角疯狂上扬，变成了一朵太阳花。他叉着腰站在原地，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啊——这是什么——我怎么是第一——我怎么一不小心就第一了——这不好吧——”
“你收一收。”裴辞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
“不收！”华朗轩叉着腰转了一圈，朝着四周看台上的参赛者喊，“看见没！第一！十六万！阵法师！用脑子吃饭的那种！”
旁边的裴径捂了一下脸，但嘴角弯着没说话。
陆行舟站在不远处，刚从陆震那边回来，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依然阴沉。他听见华朗轩在那边大呼小叫，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过来。他的目光在华朗轩身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裴径，嘴角扯了一下。
“......裴宗什么时候缺人到连捡来的孤儿都能当主力了？”
华朗轩的笑容僵了半拍。他扭头看向陆行舟，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捡来的。”陆行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野种，养大了就出来招摇——”
“陆少宗主，”裴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华朗轩身前，声音温和但比平时稍沉了一些，“注意言辞。”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裴径的脸上往下扫了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的笑意变深了一分：“哦——裴径，是吧？我想起来了。你母亲是青楼里的——”
“陆行舟。”裴径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握着桂花糕袋子的手收紧，指节泛了白，他的声音轻却稳，“我母亲的事，请你闭嘴。”
陆行舟笑了一下：“怎么？我说错了？不是妓女吗？”
周围的空气冷了一瞬。
裴辞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陆行舟身上，手搭上了霜魄的剑鞘，但没出鞘，只是看着他，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宋沐言站在旁边，握着剑的手没动，视线死死盯着陆行舟。
妘羌秋叼着狗尾巴草，站到了裴径身侧。他没有看陆行舟，而是先伸手拍了拍裴径的肩膀——很轻，像是在说“我在”——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懒洋洋地落在陆行舟脸上。
“陆少宗主。”妘羌秋开口，嘴里的狗尾巴草上下晃了一下，“你好闲啊。一个八万分垫底的人，跑来指着十六万第一的说‘捡来的’——你不觉得你这逻辑像你腰牌上的灵纹一样漏风吗？”
陆行舟的脸沉了一瞬。
妘羌秋像是没看见，继续说：“而且你自己不也是靠抢同门的积分才凑出那八万的吗？你队友现在应该已经离场了吧？哦对——他们被你先抢后扔在第八层了，出来时可是重伤呢。你有这功夫在这挑别人的出身，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你那三个队友交代，人家给你兜里一半积分，够不够买你一句道歉？”
陆行舟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裴辞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今日菜单：“屹川陆宗本届总积分排名第四。四宗垫底。”
宋沐言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少宗主个人排名五十八。”
两个人说完就住了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各自退回了原位。但周围已经有人笑了出来，稀稀拉拉的，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陆行舟的脸从阴沉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后的陆震已经黑了脸走过来，伸手拦了他一下：“行舟，够了。”
“师父——”
“我说够了。”陆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憋着怒。
陆行舟咬着牙闭上了嘴。陆震甩袖准备带人离开，这时裴梧清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茶，走到栏杆前站定，朝陆震的方向笑了一下。
“陆长老。”
陆震顿住脚步，侧头看他。
裴梧清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头，语气像在闲聊天气：“贵宗少宗主今天精神不错，还有空关心我们裴宗弟子的出身背景。不过话说回来，陆长老——陆氏当年从一个小山头的散修起家，靠的是当年争鼎会第四名攒下的家底，这才挤进四宗的位置。算起来，也就几百年的事吧？”
陆震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
裴梧清端着茶盏继续，语气依然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几百年确实不容易，但比起我们家那些从玄灵元年就开始传承的弟子们来说，可能确实少了几千年家底。所以您家少宗主对'来历'这么在意，我理解——毕竟起点不一样嘛。理解，理解的。”
他说完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像真的在替陆行舟说话。
但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一个散修扭头把脸埋进了袖子里，肩膀抖得厉害。华朗轩直接蹲到地上捶了一把地，裴径用扇子挡住了半张脸，只有眼睛在扇子后面弯成了月牙。
陆震的脸从铁青变成蜡黄，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酱色。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话：“......裴宗主，好口才。”
“哪里哪里，”裴梧清把茶盏放回桌上，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个老头子，没事喝喝茶，看看孩子们闹腾。不像陆长老，还要操心少宗主的言辞教养，辛苦了。”
陆震甩袖带人走了，脚步骤快，像再待一息就要当场炸开。陆行舟跟在他父亲身后，低着头没敢回头，背影僵得像块铁板。
等陆宗的人走远了，华朗轩才从地上站起来，蹲得腿麻了还踉跄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裴梧清，表情复杂：“宗主......你刚才那是骂人吗？”
“我那是夸他们。"裴梧清不紧不慢地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这个人最和气了，从不骂人。”
华朗轩嘴角狠狠一抽，裴辞把霜魄的剑鞘轻轻在地面上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动作和微不可察的嘴角弧度表示他很满意。宋沐言抿着嘴，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剑穗。
妘羌秋站在旁边重新叼了一根狗尾巴草，笑了：“阿公，你刚才那段要是写在纸上，能当教材。”
“什么教材？”
“叫《如何在喝茶时顺便骂哭一个宗门长老》。”
裴梧清低头喝茶，没搭理他。
众人正准备各自散去收拾行装，陆震突然从看台另一侧快步走来。他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表面还残留着灵力未散的微光。
“裴宗主，”陆震在裴梧清面前站定，语气比刚才对着众人说话时低了几分，先朝裴梧清拱了拱手，这才开口，“我方才收到陆氏宗主的传讯——各宗管辖区域内陆续发现了异常。邪祟重现。”
“邪祟”两个字一落，周围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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