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权带她至远郊一处墓地，整齐的一排排墓碑竖在眼前。每一个墓碑从远处看都长得一模一样。
人活着还有个样子，死了就一块石碑而已。
进墓地的唯一入口有一栏杆门，栏杆上缠着长着尖刺的杂草，栏杆旁还有一间黄泥糊墙的小屋。
她走向栏杆处，正要推门进去，一旁的低矮小屋内走出一个佝偻的老汉，他对苏明月招了一下手，高声道：“来祭拜的？还是哪里来的？我告诉你，这里是执金吾府衙的墓地，可不是让你们小年轻玩的地方啊，要玩到别处玩去。”
苏明月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直接推门而入，走在墓碑之间的窄道，边走边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老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听管教的，上前要拦他们，口中还道：“怎么回事，现在年轻人都乱来的，这里不登记能进么？！”
说着说着，老汉像突然被鬼打了一下，他又像有些不确定，走近了几步，确认是萧郁权，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倒吸一口气，连忙将那木栏杆做的门大开，惊道：“大人。”
萧郁权看着苏明月在里面找寻着，道：“登记什么，拿来给我。”
老汉嗫嚅起来，他身患佝偻病，脾气又差，要不是有这么个看坟的差事，哪里能安安稳稳悠悠闲闲活到如今，他赶忙道：“不，不，不用大人写，大人来看哪位，老汉去写。”
萧郁权问道：“何与埋在哪里？”
老汉想了想道：“哦是，何执戟，他在南边，旁边有一颗紫藤的就是他。”
萧郁权走了进去。
老汉在原地挠了挠头，掉头朝自己的小屋走去，手中提着一竹篓的祭祀纸钱线香等物，跟了上去，他抄小路走到余边凌墓，在苏明月和萧郁权身旁放下了竹篓。
苏明月看着面前的墓碑，刻着何与的名字，她突然就十分的难过，何与这个名字，她看着好陌生。
她跪坐在墓碑前面，盯着石碑看了又看，不知道他在这里的时候担心他的尸首是不是就被萧郁权丢弃在那密林之中任野兽啃食了，找不到石碑的时候，也急的要死，可现在就在面前，她反而是呆呆的。
一块冰冷的破石碑而已。
不会和她说话，不会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不会没事的时候就钻进厨房做些京州菜色来尝尝，什么都不会了。
她生恨意，看向萧郁权，大声喊道：“你拿什么来赔，你拿什么来赔？！”
萧郁权想开口解释，发现怎么说都很无力，最终闭了嘴。他虽没有真的想杀余边凌，但人确实就死在他刀口之下。
苏明月继续道：“你以为你做出了这些就能抵消么？为什么就非要杀他呢？你想过我么？你想过我么？！”
萧郁权蹲了下去，将她锤打自己的手，牵放在自己身上，苏明月又打了他几下，怪他，怨他，恨他。萧郁权一声不吭，才换过的衣衫，腹部又渗出一条血迹。
苏明月道：“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让他活过来，你快让他活过来！”
萧郁权道：“无论如何，人死在我刀下，你要是要我的命，现在就拿走。”
苏明月闻言掐上了他的伤口，眼中含泪，狠声道：“你明知我做不到。”
苏明月冷眼瞧着，放开了他。
她将竹篓里的祭品一一拿了出来。
两根蜡烛先点燃了，就着蜡烛的火又点了三根线香，纸钱一把一把的放入面前的焚烧石盘里，眼见都烧成了灰。
她被烟呛得泪眼朦胧，想着余边凌的死，自己也有责任，要不是她，余边凌根本就不会被萧郁权发现，也就不会丢了性命。
若是其他人，她真的会将那人擒来在你墓碑面前要了他的命，可那是萧郁权，自己和他之间根本就算不清。若真要算起来，还是她欠他的比较多。
她不停的往面前的焚烧盆中添着纸钱和金银元宝，好像这样能对余边凌有所补偿。
她想起余边凌和自己刚到吾道山之时，那时候都对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毫不知情，一心觉得一定能够复仇成功。现如今，仇人虽然只剩一个了，他们两个人也只剩一个了。
南下南都，两个人处心积虑落得个阴阳两隔。
苏明月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一路过来，不知道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她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剩下她能做的就是将最后的萧亮也送下地狱，她也只能这么做。
面前的祭品被她一一烧尽，她擦了擦泪道：“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会常来看你的，等我在这边解决完了，我带你和父兄一起回京州。”
萧郁权本是垂首，听闻此言，面色苍白地看向苏明月。
苏明月起身，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她回身道：“还不走？”
萧郁权默然起身。
执金吾墓地在半山腰，上山下山只有一条小道，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苏明月背上一重，她想让萧郁权走开，却感觉他在顺着自己的背，往下滑倒。
她回身见他已然是全靠在自己身上了，他捂着腹部的手，指缝中渗出血迹来，她道：“能听见我说话么？”
萧郁权点了点头。
苏明月道：“靠着我走。”
萧郁权又点了点头。
一旁有人背着背篓路过，瞧见有人受伤，拿出一把草药，上前来道：“你们要止血么？这种草药很有效。”
苏明月接过道：“多谢。”
萧郁权则道：“不用，我要回去。”
苏明月将他放在地上，要去掀他的衣服，萧郁权道：“我不要在这里上药。”
苏明月道：“那你一个人昏倒在这！”
萧郁权没有言语，只是捂在腹部的手紧紧不放。
苏明月看了看他，道：“我跟你回去。”
萧郁权这才松开了手。
她掀开他腹部的纱布时，发现里面什么药的痕迹都没有，道：“你在南萧府没处理伤口？”
萧郁权道：“小伤。”
苏明月道：“逞强什么，都快要昏倒了。”
萧郁权道：“其实你不掐就会没事，及时回府上药就行。”
苏明月道：“你这是在怪我？”
见他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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